“小驰?小驰?眉山到了,我让爸爸来抱你上山好不好?”
石文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起来却有些遥远,像隔了一层透明的水膜似的,被柔软而模糊地包裹着。
喻驰愣了好半天,直到石文心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头,才好像听到“啪”的一声,水膜破了,他又重新回到这人间。
“妈妈?”
喻驰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想,大概是连着几天昼夜颠倒,脑子都好像有点转不动了。
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喻驰才终于知道慢吞吞地张开双臂,配合地让喻怀博夹住他的腋下,将他从车里给抱出来。
眉山虽然就在梅城的周边,但若是自个开车一来一回,怎么说也得花上五六个小时。因此一大早,喻怀博和石文心就带着明显又没睡好的喻驰驱车前往眉山。
路上,喻驰就软乎乎地趴在石文心的怀里补觉。
但接下来要是让石文心继续抱着喻驰爬上眉山,那就不免有些吃力了。
眉山一共有近两千米高,因为围绕在山顶的白云配合眉山的山形,神似仙人躺卧而下时,面上两团花白的眉毛,故而称作眉山。
这也就意味着,登顶眉山是个体力活。
一般疏于锻炼的上班族怕是走到半路就要累得原地坐下,心里同时跟着打起了退堂鼓。
当然,因为眉山实在太高,从山脚到半山腰处倒是有一段售票的缆车可以坐。但石文心认为他们既然是要到山顶的道观求符的,自然得一路亲自走上去才能彰显诚心。
所以,抱着喻驰上山的这个重要任务只能交给喻怀博来干了。
然而喻怀博这些年常年坐在办公室里上班,体力和读书时比起来自然要差上一大截,等他走到后面,完全是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强撑着面子不肯喊休息。
好在后半段,喻驰见喻怀博累得满头大汗,便懂事地从喻怀博身上下来,要求自己爬台阶。
石文心想着,反正已经能远远望到道观灰黑色的屋檐了,便同意了让喻驰亲自来爬这最后一段路。
坐落在眉山的这座道观名为归虚观,只见古拙的漆金笔锋悬于朱红色的牌匾之上,牌匾之下,则是手拿清香来来往往的游人。
喻怀博毕竟三年之前来过一次归虚观,这回他轻车熟路地带着石文心和喻驰直奔大殿,手中各拿了三炷香,先在神像威严的注视下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然后才找到在一旁立着的年轻小道士,表明来意。
“你说,你们想请一枚由我师兄开过光的护身符回去?”
年轻的小道士挑眉,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被喻怀博和石文心牵在两人中间的喻驰身上。
他生得其实不算出众,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粲然生光。
喻驰也不知道为什么,甫一对上年轻小道士的目光,脑海中原本昏昏沉沉的感觉顿时散开了些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为他拨开了笼罩于思绪之上的厚重迷雾。
而喻怀博听到年轻小道士竟然喊道观内大名鼎鼎的清松道长为师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多打量了他两眼。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有一张白面皮,再加上嘴角噙着的温和笑意,令人见了便忍不住感到亲近。
清泉,即年轻小道士完全不在意喻怀博对他的打量,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喻驰眼下过分厚重的青黑,问道:“令郎是不是这几日都没睡好?”
答案显而易见。
见状,石文心心下一动,忙问道,“不知道观里有没有安睡符之类的符咒可以请回家?”
“观里当然有安睡符,和令郎的情况倒也对得上,请一枚回去正好。”清泉慢悠悠地道。
“他这难道不是简单的失眠吗?”
石文心和喻怀博对视一眼,都从清泉的态度中窥见了一丝不太妙的端倪。
清泉轻轻地呵呵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令郎大概是遇上了专挑孩童下手的夜邀郎。”
“夜邀郎?”
“顾名思义,它是一种专门在夜间出没的鬼怪。一旦有孩子没在深夜前入睡,就会吸引来夜邀郎,它会整晚整晚地守在窗前,邀请孩子出门与它游玩。如果孩子真的被它蛊惑着出了门,可就一去不复返了。”清泉解释道。
说起来,原本清泉只是觉得喻驰面色有异,在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喻驰的眼下青黑厚重,且黑的部分大于青的部分,眼神亦过分浑浊,不似孩童的天真清明,这才想到了专挑夜晚出没,对孩童下手的夜邀郎。
要说夜邀郎这种鬼怪,它的伤害性其实并不高,比起那些动辄直接伤人的鬼怪,它只会守在窗前,不断变换方式蛊惑孩子出门。
即使如此,听完清泉的解释,石文心仍然被吓了一大跳。
她忍不住用力攥紧了手中属于喻驰的肉乎乎的小手,仿佛生怕喻驰就这么离开她和喻怀博,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东西给赶走吗?”喻怀博连忙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