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是我的画。”

喻驰拿着他的画来到了讲台。

黄雅娟只一瞥，就看见了白纸上头清晰的裂痕。

“你的画烂了。”她面无表情地指出来。

“是纸烂了，我的画没烂。”喻驰眨了眨眼睛，镇定地反驳道。

黄雅娟要求他们贴的是叶子画，那么贴好的叶子才是画的主体，不是吗。

“你在试图和我狡辩。”黄雅娟不为所动。

“我要的是一幅完整的画，很显然，你的画不合格。”

“抱歉，老师，你布置作业的时候没有把这个要求也加上，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一幅完整的画。”喻驰低下头，认错态度良好，任谁看了都不舍得苛责他。

而黄雅娟也跟着愣了一下。

她竟然道，“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

“所以今天放学后你留下来，重新贴一幅新的画出来再走。”

喻驰想了想，觉得他只要速战速决，应该也不会让宁素梅在校门口多等太久，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眼见黄雅娟把喻驰的画拿走了，喻驰什么事也没有的从讲台上走下来，李剑屏咬了咬唇，等喻驰走近后，还是没忍住，不甘心地开口问道，“小驰，老师刚刚没说你什么吧？”

“当然没有了。”喻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道。

“真的什么也没有吗？”李剑屏依依不舍地追问道。

“怎么？你很希望老师和我说什么吗？难道你刚才是故意把我的画撕烂的？”

喻驰带了点不耐烦的语气反问他，一下子让李剑屏哑口无言。

偏偏李剑屏眼中的沉郁让喻驰意识到，他真的是故意把画撕烂的。

为什么？喻驰的心头闪过一抹不解。

难道是希望看到他被黄雅娟批评，或者直接责罚一顿，好替蒋文旭出气？

喻驰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

毕竟蒋文旭那天回家之后，就再也没来幼儿园上过学。

大概是宁可请假，也不愿意来向喻驰道歉吧。

*

也就是因为喻驰表现得太若无其事，让李剑屏接下来总是有些坐立不安。

因此，当李剑屏意识到喻驰竟然被黄雅娟留下来，暂时不能放学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无法抑制的欣喜。

他就知道！

坐在李剑屏身后的喻驰没有错过他的这抹欣喜，原本还镇定自若的他一下子暗中提高了警惕。

毕竟结合李剑屏之前的反应来看，黄雅娟特意留堂这事对喻驰来说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但黄雅娟严厉起来虽然吓人，也就只是吓人而已，喻驰自认并不害怕冷脸的黄雅娟。只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待会动作快点，尽快把画完成了交给黄雅娟。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喻驰从离开教室去捡叶子，再到抱着叶子回到教室也不过才过去了十分钟。

不过，为什么幼儿园里这么安静？仿佛这十分钟里，每栋楼内的人一下子全走光了似的。

喻驰之前总是早早地被宁素梅接走，还真没注意到幼儿园的接送速度有这么快吗？十分钟，从小班到学前班，几百号人走得干干净净。

好在，黄雅娟还是在的。

高跟鞋踩在干净的瓷砖上，一下一下，由远到近，规律地敲在喻驰的心头。

偶尔，喻驰也会觉得黄雅娟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性格十分刻板，她总是很注重规矩，小到连讲台上的黑板擦和粉笔该摆放在哪个位置都有要求，简直是吹毛求疵的强迫症。

喻驰还记得上辈子刷手机的时候刷到过，有人科普过度的强迫症其实也是一种心理疾病，但大多数时候，黄雅娟的强迫症只是表现得比较有秩序感，喻驰想，她的强迫症或许也没有严重到需要寻求心理医生帮助的地步。

虽然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但并不妨碍喻驰手上动作迅速地给叶子涂上胶水，牢牢地按到纸面上。

仅仅五分钟，喻驰就把捡回来的叶子贴了三分之一。

而黄雅娟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讲台上，专注地盯着喻驰。

如果喻驰此刻抬头，大概会觉得黄雅娟的行为有点古怪。

哪有人能安安静静地坐十分钟，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分毫，他坐久了还忍不住扭头看一眼窗外，或是挪一挪屁股呢。

但喻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有往讲台上看过一眼。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喻驰满意地把最后一片叶子贴上。他站起来，离开椅子，拿着画走到讲台旁边。

“老师，我贴好了。”喻驰道。

黄雅娟看都没看递过来的画，只是平静地道，“你没贴好。”

“老师，你在说什么？我贴好了，我手上拿的这幅画就是。”喻驰不解，把手里的纸又往黄雅娟的眼皮子底下递了递。

“你没贴好。”黄雅娟依然道。

她定定地与喻驰对视，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你没贴好。”

“你没贴好。”

“你没贴好。”

最后，喻驰的眼神也跟着茫然起来，本能地与黄雅娟一起重复道，“我没贴好。”

“对。”这下，黄雅娟终于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