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脚女婿。
在喻驰的印象中,这是长辈们用来称呼某家女儿第一次带着上门吃饭的对象的词。一般来说,到了登门见家长这一步,就意味着双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一对准夫妇了。
“但也有这么一种‘毛脚女婿’,类似于人们常说的扫把星,只要他一进门,这个家里就会突然霉运罩顶。工作不顺心、身体抱恙、频频碰上需要破财消灾的意外,总之怎么倒霉怎么来。”
因为是同喻驰和闻雅君闲聊,清泉道长懒洋洋地靠在石桌边,单手支着脸颊,被头顶的日光晒得微微眯起了眼。
“如果一直任由倒霉的事情发展下去,最后只会落得家破人亡这一个下场。”
“这也太惨了吧。”喻驰忍不住感叹道。只是想结个婚而已,谁能想到找回来的对象竟然是个祸害。
“不过,照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要分手才能解决了?”
闻言,清泉道长却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把人带回家了,以为像寻常小情侣一样嘴上说一说分手就能顺利分掉吗?”
“即使是普通人,不乐意被分手还能找上门闹个天翻地覆呢。”
何况是这种不讲道理的鬼怪。
“那该怎么办呢?”喻驰虚心求教。
“其实办法倒也不难,”清泉道长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在石桌上点了点,“找出家里用的时间最久的锅,把锅烧热后,一边往里倒醋一边往门口洒,只要能够坚持九天,他就会不告而别了。”
“听起来确实不难,不过这个办法的原理是什么?”喻驰托着下巴沉思。
“哪有那么多原理可讲,鬼怪盯上你可没有道理可言,跟着老祖宗们传下来的办法照做就是了。”清泉道长好笑地伸手,揉了揉喻驰的小脑袋。
说的也是。喻驰自认什么都没干,不也三番五次地被盯上了吗?
“对了,这九天里切记不能让他上门,否则一切前功尽弃,还会令他恼羞成怒。到时候,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清泉道长忽然补了一句。
“这样啊。”喻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你倒也没必要记得这么认真,按理来说,你应该不会成为毛脚女婿盯上的对象,除非你喜欢和你一样的男孩子?”清泉道长挑了挑眉,倒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要拿话来逗喻驰玩罢了。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喻驰的态度也很坦然。他又没有喜欢过人,怎么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
说不定,他喜欢的未必是人,还有可能是虚拟世界的纸片人呢。
不过,喻驰又想了下,如果他以后真的发现自己喜欢男性的话,喜欢别的男人还不如喜欢闻雅君呢。
别的不谈,闻雅君长得好,家世好,对朋友也好的没话说,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他们可是从幼儿园就开始培养感情了,绝不会有任何秘密隐瞒对方。
当然,这点小心思喻驰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而已,闻雅君又不一定喜欢同性。再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闻雅君真的喜欢同性,他这样的人,难道还会缺少追求者吗。
喻驰唯一的优势,好像也就只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不对不对,喻驰使劲晃了晃脑袋,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晃了出去,只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的样子真是滑稽。
“你怎么了?头疼?”
闻雅君注意到喻驰的异状,问道。
“没,我就是无聊晃着脑袋玩。”喻驰怎么好意思把他刚才想了些什么对着闻雅君这个当事人说出来。
他还要不要脸了。
可惜喻驰又忘了,闻雅君实际上是个人形测谎仪来的。
“说谎。”闻雅君笃定地道。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不小心磕到了总会说不疼,明明面露难色还要说没关系,闻雅君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已经充分了解了喻驰性格中不够坦然的那一面。
这既可以说是体贴,也可以说是逞强。
人类的行为总是像他们自身一样复杂,连谎言都能冠上善良与不善良之分。
*
“所以你现在在苦恼,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你楼下的邻居。”闻雅君总结道。
“是啊。”喻驰双手撑着脸,坐在眉山脚下专门建来供游客们休息的亭子里。
他现在知道邢肖童一家最近频频倒霉的原因了,却没办法上门直接了当地对邢肖童说,小童姐姐,你找的对象不是人,就是他害了你们全家,你赶紧按我说的办法驱邪吧。
“为什么不能?”闻雅君却反问道。
“因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没有多少年轻人会相信这些的吧。”喻驰无奈地道,假如他冒冒失失地把这件事跟邢肖童说了,邢肖童大概还要以为他才是需要“驱邪”的那一个。
“先不说这种事情没有委婉的必要,”闻雅君淡然地瞥了喻驰一眼,“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你的这位邻居姐姐难道真的一点怀疑也没有吗?或许她只是缺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已。”
一个足够让她把怀疑的目光落到枕边人身上的答案。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就试试吧。”喻驰被闻雅君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