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雨季,溪水水位上涨,溪面远望开阔了许多。这一带植被丰茂,山势和缓,是以溪流清澈见底,宛如明镜,正如此刻——水面清楚地映出了一个白色的纤瘦身影。
那女子牵一匹白马,正转身和不远处同样牵着马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说话。
“易兄,闫姑娘,把马牵过来饮水吧。”
后头那两人一个身着白衣,一个着淡黄色罗衫。
正是赶往医谷的白珏、易九霄、闫萝三人。
白珏说着取下水囊,往里灌了溪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冰凉的溪水刚滑入喉咙,她瞬间皱起眉,喝止住两人的动作。
“慢着!水里有毒!”
两人赶紧拽住了往溪里凑的马儿。
闫萝蹲下身,取出银针探入溪水。
水波荡漾间,银针始终保持着发亮的银白色。
她收回针,疑惑地看过去,白珏的唇角尚有水渍,这会儿已经把装进水囊的溪水尽数倒了出来。她不禁问:“你喝进去了?”
白珏正在思考,听到她声音愣了一下,点点头。
闫萝当即语气古怪:“那还不想办法解了?”
“无妨。”白珏顺口回了她一句,而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了一句,“毒性很浅,我有解毒药,不碍事的。”她胡乱倒了颗药丸往嘴里塞,盯着面前的溪流又陷入了思考。
闫萝狐疑地看她几眼,咂摸着她那句“无妨”实在有些奇怪,身为习医之人,她的反应似乎不合常理。
易九霄站在两人后面,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道:“白珏,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这话成功打断了闫萝继续深究的想法。她正要说些什么,白珏忽然沿溪朝上游走了几步,扭头示意过她和易九霄在原地等候后,她飞快地窜进了林子,看样子是要往山上去。
闫萝和易九霄不解其意,一时面面相觑。
眼看一刻钟过去她仍未归来,偏生这二人没有一个是愿意乖乖等候的性子,终是易九霄动作快一步,把缰绳都抛给了闫萝。
“我过去看看。”
难道溪水有别的问题?
白影迅速远去,徒留下抓着三条缰绳的闫萝:“……”
……
树林中,白珏四处查看过溪水后,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上游的水没有任何问题,这毒性究竟是从哪里凭空冒出的?
没有支流,水中也没有毒源……
莫非是地下?
她拧着眉,蹲下身又掬了一捧水凑近脸颊,便听见斜前方树冠摇动的声音,易九霄敏捷地落在她身后。
接着她的手被人一拉,水洒落在空地上。
“别喝了!”
白珏转头一看,易九霄的脸上带着些许愠怒。不是答应他不会再这么做了吗?
她怔了怔道:“这水没问题。”
易九霄表情顿时僵住,眼中怒色转为迷茫,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抱歉。可这溪水分明是同一条……”
白珏站起身道:“山下的水的确有异,但不知为何,上游一切正常。我方才检查了一下,地面上没有毒源,所以我猜源头可能在地下,易兄有什么看法?”
易九霄垂眸思考片刻,提气跃上树顶。
由于林间视野受限,白珏离去时又只有大致的方向,所以他是从树顶一路找来的。经她这一提,易九霄倒是想起自己方才施展轻功之时,树丛的茂密高矮程度似乎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他在树顶逡巡了一圈,片刻后落回她身侧,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一带的树木,要矮小稀疏得多。”
按照植物的习性,根扎得深往往才能长得高大,可若是地下水有问题,势必就会对其生长造成影响。
白珏索性也跳上树查看,她是穿过林子来的,自然不如易九霄俯瞰的视野看得清楚。
既已有了怀疑,她便沿着植被稀疏分布的方向一路探寻,不知不觉间,竟离医谷越来越近了。
远远地,她已经可以望见树林和石山掩映后熟悉的建筑。
——再往前恐怕就会触及医谷的示警阵法。
白珏停了脚步,没有再靠近。
难道溪水中的毒和医谷有关吗?
易九霄很快跟了上来,见她站在原地不动,问道:“情况如何?”
白珏没回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源头,应该在谷内。”
所幸聚福村余下的村民均已迁居,除了山林里的动物,想来不会有人长期饮用下游的溪水。
“你们发现什么了?”
那厢闫萝终于追了过来,见两人齐齐看向自己,她马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马我拴好了!”
知晓二人的发现后,她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一个治病救人的地方,边上居然是一条带毒的溪水……该不会是有人炼毒,把毒水往溪里倒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白珏的眼神暗了暗,渐渐生出几分寒意。
会是……她的好师叔吗。
……
所谓麻烦闫萝的事其实并不复杂,白珏只是需要一个不会让守门弟子轻易联想到她的人来放倒他们。毕竟她无法保证,看守的弟子身上是否携带有通知纪鸢的物件,而此事若由易九霄来做,难免存在些风险。
眼看着医谷入口近在眼前,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闫姑娘,你的铃铛……”
她话音未落,闫萝便动作极快地扭了头,垂在脸颊一侧的银铃当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起来,下一刻猛然被她抓住。
“……”
两人四目相对,闫萝眼中难得尴尬,忙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拨弄了一下铃铛,内置的铛簧便被机关卡住,发不出声音了。
“……好了。”
“那就按计划行事。”白珏点点头,转头又去观察不远处两名看守医谷入口的弟子,身侧的闫萝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不由疑惑地看过去,只见闫萝神情别扭,半晌纠结地开了口:“那个,我没有迷药……只有毒药,要把他们打晕吗?”
商量的时候只说由她来下手,可没说用什么方法。现在想想,用毒不合适,动武……白珏估计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师弟妹平白挨一顿揍吧……
白珏失笑,取出药粉给她:“用这个吧,是我疏忽了。”
闫萝马上蒙上黑布巾,从看守弟子的视线死角从树丛中闪身而出,大摇大摆地来到医谷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