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什么人?”
看守的弟子见她面容遮掩,一下便觉来者不善,意图喝止住她。
闫萝一字不发,眉目一凛,衣袖凭空疾扫而过,一阵无色的粉末瞬间朝两个人扑面飞来。
看守的弟子不察吸入药粉,眼睛一翻,立马向后倒去。
两声闷响过后,闫萝一把扯下面巾,眼睛亮了亮。
效果这么好!
她蹲下身在两人脸上各自戳了戳,确定没反应后,回身道:“都倒了,可以出来了!”
白珏这才施施然从树丛里现了身,她不作停留,道了声谢,迅速往谷中掠去。
易九霄上前一手一个,拽着两名弟子的后衣领一跃,把人带进了他们刚刚藏匿的树丛。
他不是没提过和她一起进去,毕竟医谷如今情况不明,那些人的爪牙极可能混在其中,但这个提议被白珏驳回了。
她的理由是,谷内有风险,谷外同样也有。她尚且熟悉谷内地形,发生意外应对起来还能得心应手,若是闫萝一个人在谷外遇到那些人,才是真正棘手,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
入谷后,白珏顺利地潜进了纪菀的居室。
推开门依旧是烟尘弥漫,但屋内的情形却与她上次来时相去甚远——翻倒的书案如今换了位置横在角落里,原先靠墙的书架拦腰断裂,剑痕密布,满地都是散落的大小不一的木片……
种种迹象都表明,有人对这里进行了二次破坏。
白珏几乎不用想,就确定了是何人所为。但时间紧迫,她无暇深究,进去后就急忙在书架上摸索起来。
上次来时,她将所有的抽屉和书信都翻过,唯独没有见过纪菀手中那一本书,想来架子上多半有暗格。
这里多年没人打扫,书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她摸了满手满脸的灰,终于在一块隔板上触发了一处暗格,找到一本泛黄的书册。
就是这个。
和在石阵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白珏抓着书册的手隐隐有些颤抖,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迅速地翻阅起来。
书上记录的并非医术相关,而是各种各样的奇巧异术,她在医谷的藏书阁里从未见过此类书籍。
师父是从何得来的?为什么要藏着这本书?
她的视线猛然停在其中一页——
引起她注意的不是书页的内容,而是书角处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白珏手指轻轻摩挲过去,眼中疑惑更深。
这是……血迹?
她详细看起这一页的文字。
上面记录的是一种名为封脉的奇术,能够以自身灵力强行封印他人灵力,但施术者极大概率会遭到反噬。
白珏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瞬间掠过一个猜测。
难道她十几年来无法修习灵力,是这封脉之术导致的?
施术之人……是师父?
她不禁回忆起过往种种,难怪幼时的她为自己无法修习灵力苦恼之际,纪菀从来都是轻轻带过,甚至从不主动提及灵力一事……师父早就清楚她的灵力会带来麻烦,所以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解决了这个隐患,并且从来就没打算要告诉她真相。
白珏合上书页,心中五味杂陈。
只可惜,师父的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她收好书册,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她去确认。
推测出毒源在谷内后,她就记下了对应的方位,正好借入谷将此事一并查探清楚。
白珏出了纪菀的居室,悄悄来到了示警阵法的边缘地带。
她记得从山上望过去有一座很大的石山遮挡了视野,不若就从那处开始……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白珏很快抵达了石山边上。
她绕着石山查看了一圈,竟在山石和树林交界处发现了一道不起眼的石门。
从门的宽度判断,这门应当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白珏附耳在石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于是伸手在石壁上找起机关来。
忽然,“喀嚓”一声响,一块松动的石块被她按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音,石门缓缓打开,没入一侧的山壁,白珏立刻闪身而入。
洞里有光,火光被洞外吹进来的风扰动,张牙舞爪地跳动起来,连带着洞壁上的影子也扭曲晃动起来,仿佛是要将人吞食入腹的恶鬼。
她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沿着洞壁小心前行。石山里并不是直道,但比迷宫似的黄泉窟要好上许多。深入山洞行了几丈远,一道厚厚的石门又挡住了她的去路。
确认过石门仍旧是一片死寂。白珏摸索着开了门,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呆在原地。
昏暗的洞窟里,赫然有几个被缚住、双目紧闭的幼童!
她赶紧上前去探几人的鼻息,每探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没有活口。
紧接着,她很快联想到什么,颤抖着将银针刺入了这些幼童的皮肤,发黑的针尖无言地昭示了答案。
这些孩子是哪里来的?是被那些人抓来的吗?
那这间密室的主人……是纪谦、还是纪鸢?
白珏转过身,目光落在密室另一角。
那是一个一丈见方的池子,池水浑浊,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色泽,也正是因为这个池子,整处密室都弥漫着恶臭。
她走近蹲下,只消伸手一探,便知这池水里带有剧毒,顿时呼吸一滞。
找到了。
就是这个池子。
她都明白了。
是这里的毒水……渗进了地下。
那条溪流之所以时而有毒时而无毒,是因为雨水。
她出谷时是仲春时节,属于一年中河流的枯水季,地面上下的水位都低,而这个池子流量小又有地下岩层阻隔,下渗的范围有限,便无法经由地下水汇入溪流。但雨季来临就不同了,充足的雨水下渗足以大幅抬高地下水位使之接触到下渗的毒水,如此,混着毒素的地下水便汇入了下游处的溪流。
村民口中的那位医谷弟子没有察觉溪水异样,极有可能是和她一样错开了时节。
山上的树木因为毒水流经,土壤被污染,从而根系的发育受到影响,才生得矮小稀疏。而聚福村村民长年吃这溪水,免不了摄入毒素,尽管毒经由溪水稀释,但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终会爆发,这才导致他们接二连三地患上了怪病。
白珏站起身,转头看向密室一侧的另一道石门,神色渐寒。
又是一段弯曲幽暗的道路。
面前再度出现一道石门,这一次,石门后不再无声无息。
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