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哎呦一声，顺势趴在案上不起来了，把脸埋在臂弯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居然红了。

“长公主金口玉言，我这等小民怎么敢质疑。”她声音有些哽咽道：“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东西居然真的做成了。”

“是我的不是。”黛玉给吕雉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了这杯水，女公子可否原谅我？”

“长公主又捉弄雉。”吕雉接过黛玉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看着黛玉道：“那这东西，我今日便呈给王上？”

黛玉点了点头：“公子蛟扶棺归韩，大哥近日里正在为那韩国送来的水工烦忧，你此时带了这个好消息过去，他定然开心，可别心软，好好讨个大的封赏出来才好。”

“做纸的法子是长公主给的，活字印刷也是长公主拿出来的，我怎么好讨封赏？”

吕雉摇了摇头，声音诚恳：“长公主把这样大的功劳让给我，雉受之有愧，再去表功讨赏，雉成什么人了？”

“要是赏，也要长公主赏我才对。”

黛玉听了吕雉这话，轻轻笑了一下：“我能赏你什么？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长公主，能给你什么？”

吕雉的眼神顿时变得认真，她看着黛玉，低声道：“有了这些纸张，长公主就不再是无权无势的人了。”

黛玉听出了吕雉话中的意思，摇头拒绝：“朝堂上再出一个文人心向的长公主，王上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长公主和王上本就是一体，若是长公主能在文臣当中说得上话，对大王而言，未必是坏事，长公主有时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困在这秦宫中。”

看到黛玉的神色未变，吕雉也不多说，慢慢来。

她从怀中拿出来几张纸，放在案上道：“这是长公主让带的，十张就够了吗？长公主要是用的话，我让人把最近做出来的纸张都送进来。”

黛玉看着案上的纸，道：“够了，你快拿着东西去给王上看吧，我让雁子带你过去。”

见长公主另有打算，吕雉也不再多问，起身跟着雁子走了出去。

黛玉看着案上的纸张，犹豫片刻，还是喊道：“彩云，扶我去榻上休息一会儿，案上这纸张你拿下去烧了吧，切记一定要一张一张烧干净了，不能被别人得了去。”

她斜倚在软榻上，看着屏风上倒映的人影，彩云正在一张张的把纸张点燃，投入盆中。

一共九张，青烟袅袅散去，黛玉神色复杂，闭上了眼睛。

“就这些？”嬴政掂量着手上薄薄的一册东西，这些东西要是刻成竹简，怕是一车都拉不过来。

“是的，王上，长公主说这东西叫书。”吕雉心跳如擂鼓，她第一次独自与嬴政对答。

嬴政看了一眼吕雉，目光又落回手中的书上：“这一张纸张造价几何？这样的书，多久能出一本？”

“回王上，一张纸的造价，约莫是三文，长公主给的活字印刷之法，甚是好用，排好版序，不过呼吸之间便能印出一张纸，这本书，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纸张如今可能量产了？这活字印刷可是什么都能印出来？”嬴政声音带上了急切。

吕雉垂首，恭敬道：“回王上，造纸的工序虽繁，但臣女已将其拆解，每一道皆有专人负责，各司其职。咸阳城外现已建起两座纸坊，三月之内，日产可达千张。”

“活字印刷更为便捷，只需提前排好字盘，印完后拆解，字模可反复使用。臣女已将常用之字各烧制了百余枚，印书之时，只需两人配合，一日可印百册不止。”

嬴政将手中的书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薄薄的纸页，墨迹清晰，入手轻便，与那笨重的竹简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文钱一张纸，印一本书也不过百余文。”他低声念叨着这些数字，对着吕雉道：“这件事你办的不错，纸张这事不能急，寡人替你记着，一并算功。”

“你如今纸坊里，用了什么人？”

吕雉细细答道：“回王上，两座纸坊，加上活字印刷的作坊，共计用了三百余人。其中大半是咸阳城外的妇人，还有一些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做不了重活，便在坊中做些轻省的。”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赞道：“不错，你倒是会用人，纸坊一应钱财全从国库中支取，寡人另赏你百金，一定要把纸坊的事情看好了。”

他对着吕雉再三强调道：“还有纸张的配方，万不可让外人得了去，待到事成，寡人许你一件事，你尽管开口，无有不可。”

“诺！”吕雉喜气洋洋，看着外面只觉得天高云淡，气朗风清，不料刚刚出了门就撞到了一个人。

看着神色匆忙朝里面而去的李斯，吕雉脚步一转，朝着长公主的宫中走去，李斯从赵国回来了，她要在宫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