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向来以温厚著称的你,怎么会在那件事后——第一次进行了肃清?”
“肃清”这个词从Reborn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但它的重量,足以压垮一座山。
Timoteo——彭格列九代目——意大利最强大的黑手.党家族的首领——被整个里世界公认的“温和派”。他从不大规模清洗敌对势力,从不以暴制暴,从不把事情做绝。他在位几十年,手上沾的血比其他首领少得多,少到有人私下叫他“圣人”。
但八年前,在那次“外出记录全部为空”之后,Timoteo破例了。
他进行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肃清。
死了很多人。
多到里世界安静了好几个月。
而这件事,从来没有被公开讨论过。从来没有被写进任何报告里。除了当事人和少数几个知情者之外,没有人知道为什么Timoteo会突然改变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Reborn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一直在查。从他第一次在并盛见到汐诺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查了。不是因为他怀疑什么,而是因为——这是他作为世界第一杀手的本能。一个出现在他学生身边的、身上带着连他都看不透的秘密的女孩,他没有理由不去查。
他查了四年。
查到了很多。
但还有更多,被埋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都挖不出来。
现在他需要Timoteo帮他把最后几铲土挖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Reborn以为Timoteo已经挂断了电话——但听筒里还有呼吸声,缓慢的、平稳的、老人特有的呼吸声。
然后Timoteo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苦涩,像释然,像终于等到了一件事的无奈。
“我答应Chiara夫人了,”Timoteo说,“不能告诉他人。”
Reborn眯了一下眼睛。
Chiara夫人。
XANXUS的老师。
更是,樱井汐诺的……外婆。
一个在八年前突然离开彭格列、宣布退出里世界的女人。
一个意大利人,却在“回到旧地重游”的时候,去了日本。
一个让Timoteo承诺保密的女人。
“我会自己查。”Reborn说,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Timoteo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了一点,带着一种老人看年轻人的那种宽容和感慨。
“那,”他说,“祝你顺利。”
没有阻拦,没有警告,没有任何“你不要再查了”之类的话。
Reborn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合上,放回怀里,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云层很厚,月亮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银白色的边。夜风吹得更大了,带着秋天要来的那种凉意,吹得电线杆微微晃动,吹得他的西装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事情——
愈发复杂起来。
八年前的一次空白外出,一个突然离开的夫人,一场血腥的肃清,一个被承诺保守的秘密,一个拥有月之炎的女孩,一个被火焰掩盖的真相。
Reborn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微笑。
是那种——猎人嗅到了猎物气息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带着某种危险兴奋的弧度。
事情愈发复杂起来。
而他——
很有兴趣。
他从电线杆顶端跃下,身影没入了夜色之中。
远处,并盛町的街道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沢田家的二楼的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吹进去,吹动了汐诺床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一角。被子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但人还没有回来。
月之遗迹里,汐诺正靠在璃月的肩头,安静地呼吸着。
她做了一个决定。
而这个决定——会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一样——在她的生命里,在她身边所有人的生命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撤回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