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走在前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他拉开门侧过身，很有礼貌地示意季容屿先走。

然而，季容屿累得在他后面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只抬眼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就略过他走了进去。

贺明昭松开掌门的手，门失去支撑，“砰”一声合上，刺耳得很。

季容屿险些被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不就是没理他一次吗，这么小心眼？

他这样想着，先一步坐在了郑导对面。贺明昭等他坐下，才迈着长腿走过来，拉开了他旁边的凳子。

桌子不算很矮，但贺明昭坐着还是略显逼仄。就算如此，他还是坐得端正，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腕上。

郑导见两人都来了，没在意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仍旧笑呵呵地招呼两人：“都认识了吧，你们得赶快熟络起来哦，等过会儿其他人到了，咱们就正式开拍了。”

她边说着话，边抓着两人的手搭在一起：“毕竟啊，这片子全是你俩对手戏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贺明昭看起来能冻死人的表面温度不同，他掌心干燥温暖，能正正好把季容屿的手完全盖住。

这部电影对季容屿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别说仅仅只是和贺明昭熟络起来了，要是郑导要求他和冷面阎罗处成兄弟，他也在所不辞。

不就是性格冷了点嘛，对付贺明昭他还是有经验的。

只是难度可能升级了，从这相处的这短短十分钟来看，贺明昭甚至有可能是来报复他的。

季容屿不着痕迹地叹上一口气，点点头答应。

郑导满意地点点头，偏头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贺明昭垂着眸，凉丝丝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叠的双手上，半晌才“嗯”了一声。

郑导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拍拍贺明昭肩膀，提醒他：“小贺，你是新人，要跟着季老师好好努力啊。”

郑导实属女强人，在她手下捧红艺人无数。她很有野心，这次筹备这么久才开机拍悬疑片，显然是奔着得奖去的。

手机铃声响起，她没有再等贺明昭的回答，拿起手机，建议他们去转转拍摄场地，感受感受氛围，然后踏着高跟鞋离开。

门被贴心地关上，落锁时发出了“咔嗒”一声，打断了屋子里无声漫延开的尴尬。

两人的目光再空中交叠一瞬，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移开，又一同落在了仍旧搭在一起的双手上。

贺明昭没有挪开，也没说话，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季容屿先受不了，他把手抽了出来，然后猛得站起，椅子因他的动作突兀地被挪动发出刺耳声响。

贺明昭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蜷起指尖，攥起那只手。

见他行为举止游刃有余，季容屿觉得自己实在有失风度。他抿着唇，下意识顺了一下头发。

乌黑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一个弧度。

带出一阵柑橘味，很香。

贺明昭也跟着他站起来，没什么表情。就在季容屿认为他们将会不欢而散的时候，事情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出去逛逛吗？”

这一幕堪称医学奇迹！哑巴竟然说话了！

季容屿扯起嘴角，笑着答应：“好啊。”

贺明昭眉眼舒展几分，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和他并肩走。

走了没两步，季容屿实在不想把散步变成竞走，他偏头扯了一下贺明昭的袖子，笑盈盈地拜托：“可以不要走那么快吗，我不太跟的上呢。”

贺明昭着实愣了一下，尾音还荡在脑中。

季容屿的笑还挂在嘴边，看面前人犹如断网般卡顿。

他耐心即将告罄，说出的话不自主地暴露本性，有些咬牙切齿：“不可以吗？”

“可以。”贺明昭说着，嘴角还上扬了几分。

这个不合时宜的微笑让季容屿对“他是来报复我的”这个猜测，更加深信起来。

由于这次片子的故事背景在90年代，郑导特意找了个破破烂烂的筒子楼来实景拍摄。他们走的这条略显荒凉的小道，都应该称得上这个县城比较繁华的街道了，现在下午会儿，零星有小摊贩推车卖着小吃。

这里的环境卫生贺明昭实在不敢恭维，街角散落着腐烂的瓜果蔬菜，在夏天的蒸烤下气味难闻至极。

偶有一条小狗站得端正，伸着脖子看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两人。

贺明昭强忍着皱眉，跟在季容屿落后半步的距离观察着，他本以为像季容屿那么矜娇的人，应该会很不适应这种嘈杂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