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容屿早早地起床,找到之前地形探索时发现的包子铺,买了份包子。
然后掐着时间,靠在门旁小口抿着豆浆,等待邻居的开门。
下一秒,门开了。
不过是电梯门。
报有同样想法的贺明昭风尘仆仆地也拎着早饭回来,还被无声无息站在门口的季容屿吓了一跳。
“季老师早啊,这是给你带的早饭。”他没深究季容屿站在这里的原因,把手中的三明治递给他。
季容屿也伸手把手里提着的包子递到他面前,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开始攀比,他掂量两下,开口说:“我的是热的。”
“给我的吗?”贺明昭受宠若惊。
“对。”季容屿盯着他,点头。
刚塞完一整个三明治,外带一个汉堡的贺明昭看着那一笼包子,实在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被季容屿盯得有些发毛,心一横,想着:还能被撑死不成。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后悔,实在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贪那一口汉堡了。自己再这么吃下去,可能真的得成为天下第一个被活活撑死的人。
贺明昭的表情和平时并无太大区别,季容屿纠结半天猜不出他的想法。
遂卸下胆子,停止内耗。
爱咋咋滴吧,听到了又如何。就像严念诗说的那样,根本就是人之常情的嘛。
——
等他们赶过去,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完全按照90年代的公安局的布局来1比1还原。贺明昭看着面前极真实的布景,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当时没贸然进公安局,不然被人问住了都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解释。总不能说是参观吧。
“季老师、小贺过来。”郑好拿着剧本叫住两人,“我给你俩讲讲戏。”
许是为了照顾新人,郑好讲得极其细致。三人凑成了一个圆,傍晚的阳光散下来,季容屿还穿着校服,有种晚自习前一同去找老师讲题的感觉。
“明白了不?”郑好收起剧本,“我们把相遇这场戏放在第一部分,让你俩也熟悉熟悉,不只是和对方,还有角色。”
郑好坐好在了监视器后面,打板开始。
《月初东山》的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黄昏渐近,安平县公安局最近很闲,正当众人准备收拾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突兀地接到一通报警。
来电的人声音干净、逻辑清晰:“警察叔叔,筒子楼3号楼这边有一位年龄大概在40岁的叔叔,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我觉得他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接电话的警察讶异重复,“死”这个字被对面平静地说出,竟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安平县是个小地方,筒子楼很多,而没有名字的,也就只有那一个。那名警察定了定心神,回复:“好,我们马上过来看。”
距离很近,警察们来的也很快。
死者周围站着一圈人,大概筒子楼的居民都来凑热闹了。警察驱散了众人,拉起警戒线。
报警人安慰好一位老婆婆后,站了出来和领头的警察打了声招呼:“罗叔好。”
被称为罗叔的人一愣:“小应是你呀。”随后他招呼队里独自带着无菌手套,检查尸体的实习生倒点水来。
“罗队,我要查案。”实习生没动。
见实习生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罗队一下子火就冒起来了:“叫不动你了是吧,你查个屁!我就跟你说了,这人我认识,是安平县知名赖子,绝对是欠太多钱了畏罪自杀,跳楼死的!”
“不能那么轻易判断,跳楼死亡一般是趴着死的,而这名死者明显不是如此。”
“这是一场谋杀。”实习生下结论的声音铿锵有力。
罗队还想再说什么,还没张口,袖子被应觉月扯了扯。他轻声开口:“罗叔,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是……”应觉月咬着嘴唇,有些迟疑。
“没事,有什么就说。”罗队安慰。
“只是,我快考试了。家门口死了个人,有点害怕。”应觉月视线飘忽,一副害怕模样。
“小事儿。”罗队摆摆手,然后偏头吼道:“实习生,这事儿交给你了。”
这次那名实习生没再推辞,他摘下无菌手套,对上应觉月含笑的眼神,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何初冬。”
应觉月也伸手握住他的手心:“应觉月。”
——
“卡!”郑好一拍手,喊了停。
贺明昭还保持着牵他手的姿势,迟迟没有动。郑好的场景渲染十分到位,局里惨白的灯光、嘈杂喧闹的人群,都让他身临其境,是和试镜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这才有了实感,自己真的在演戏,在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何初冬,而季容屿就是应觉月。
他们第一次的相遇并不是记忆里那般不堪,而是就和演的一样、一样地体面。
这也是他能肆无忌惮地把视线落在季容屿身上的时刻。
他无辜的眼睛,勾起的一抹淡淡的嘴角,还有他敞开了洗得泛白的校服口,他锁骨上那枚红痣只需扫一眼,便能清晰看到。
“贺明昭?”季容屿见他愣在那里半天,开口叫他。
贺明昭回过神,松开手,牵着的手心微微渗出些薄汗。
掩盖什么似的,他解开警服的一颗扣子。
天还是太热了。
郑好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夸道:“演得不错,继续保持。还有今天就到这里了,早点休息,你们俩戏份很多的。”
准备离开的时候,想到什么又建议:“你们酒店住得那么近,小贺你可以多去问问季老师嘛。多学学总不是坏处。”
夜已深,两人点点头,一起回了酒店。
街上路灯昏黄,路也因为年岁久远有些破破烂烂。贺明昭落后季容屿半个身子,低着头,踩着季容屿的影子走。
片场离酒店路程很短,贺明昭跟着季容屿的步子慢慢悠悠地走,竟也一会儿就走到房门口了。
刷房卡的“滴”声总算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