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们蹲了下来,翻开那份资料。
里面是一封信,落款是王明辉。
是那个死在应觉月家楼下的人。
他在信中如此说道:杨工,帮着干了那件事后我一直做噩梦,梦里面那个姓应的被打得面目全非还坚持拿着刀,往我身上捅。
有了老婆孩子后更是如此,他从来没有消失过。我知道你一直在欺负那家孩子,他眼里是有恨的,你当心被反噬。不管怎么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外,我总感觉自己已经被什么盯上了,很像当时被那两名多管闲事的警察找上的感觉,我也找大师算过,他说我活不长了,可能这就是报应吧。我打算去找一下他,看看能不能弥补些什么。
这封信算是坐实了他们的犯罪行为。
何初冬见应觉月表情奇怪,他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必要对恶人的忏悔感动。”
何初冬握着他的肩膀,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动作,他把语气放软:“你在死前见过王明辉?”
应觉月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点点头。
“那天他给你说了什么?”王明辉的信件里面提到的那两名警察,很大概率上就是何初冬爸妈。所以他有些急迫。
不知是不是那个吻发挥了作用,应觉月愈发地依赖起了何初冬:“他把我叫到了天台,缠住我,然后疯了似地给我道歉。我听得很烦,朝他吼了一句,没想到……”
那天天台的风很大,王明辉也是这般抓着他的手臂,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抓得应觉月很痛。
王明辉浑身酒气,语序错乱着:“小应啊,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可以不要来找我了好吗……我给你赔罪,但都是他们逼我干的,我要是不随他们的愿,下场也会和你一样的。”
他睁大着眼睛,血丝泛了上来,他醉得很厉害,把应觉月当成了他爸。
应觉月将计就计,强忍着恶心说:“我原谅你了。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是谁?”
王明辉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面色惊恐:“不能说,不能说的……不然,我会、我会被他们凌虐死的。”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解决办法一般,突兀地露出一抹笑,自顾自地说着:“对了,死。死了就解脱了。”他摇摇晃晃地朝天台栏杆那边走去。
应觉月冷脸旁观着,他不相信一个作恶多年的人,会突兀地放弃他的一切。
王明辉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他花费了所有的力气,爬过栏杆跳了下去。
应觉月颤着声音讲出原委,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害怕。
“所以他并没有提那两个警察的事?”何初冬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应觉月顺着想了一下,肯定地摇摇头:“没有。”
听到不出意外的回答,何初冬叹了口气,刚找到的线索又断了。不过,要是应觉月说的是真的,那就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找到杨工大哥王明辉的死亡真相。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知道的就是王明辉一直重复的“他们”究竟是谁,而对于何初冬来说,那张照片究竟是谁放的还不得而知。
无数疑问梗在喉咙。
铃声响起,何初冬接了一通电话,然后说:“我拖关系找到了当年的卷宗,回去看看吧。”
杨工对他们防备得紧,他们回去的路上走得万分小心。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家,何初冬掀开地毯,拿出了那份卷宗复印件,试图找到些线索。
里面留有一张纸条,是何初冬委托的那个人留下的,里面的文字是手写的:
小何,我刚去拿的时候,听到他们说,又有人来借这份卷宗看了,上一个人也姓何。
何初冬思索着,他应该猜得没错,爸妈失踪前应该就是在查这个案子。所以这个案子他是不得不查下去了。
应觉月拿着这份只有十几页的卷宗,觉得它重得惊人,没了打开它的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如何定罪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字竟出奇的少,应觉月的心脏被紧紧攥起,头晕目眩下,那一行字变得越来越大:
“应见明承认自己杀了人,无上诉,证据确凿,此案可结。”
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应觉月不明白,他们是怎样把一份谎言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咽下一口水,收起情绪,竭力保持冷静找寻卷宗中的漏洞。
他往前面翻着,整份卷宗共有三份审讯笔录,前两份的签名抖得不成样子,唯有第三份、也就是让他定罪的那一份工工整整,稳得不像话。
为什么呢?明明这次的闻讯与上一次间隔不过一天。
应觉月看着“明”字的右半边,那个“月”字的笔触奇怪,他记得他爸小时候教他写字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爸没怎么读过书,写字像画画一样,他写“月”字的时候是先一笔画一个没有封口的方框,然后再填上两笔。
而前两份签名都是如此,唯有第三份不一样。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个签名不是爸爸的意愿,甚至可能不是他自己亲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