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老天爷遭受了天大的打击,季容屿记得那几个月快把整一年的雨给下完了。
季容屿讨厌雨,讨厌到整天挂着笑的他都拧着眉“啧”了一声,讨厌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不喜欢带伞。
天阴了下来,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甚至卷下来了一篇落叶。
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季容屿抬头望了望天,一滴水落到脸颊,蜿蜒流到下巴尖,然后消失不见。
预想成真,A城的雨一般都会下得很急,而这里距离季容屿家,还有不短的一截距离。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顶着书包一鼓作气跑回家的念头。
就在犹豫的这一秒,雨很快就落了下来,哗哗地,连绵织成的雨幕阻隔出了一个空间。
“喵~”
一只纯黑色的小猫跛着脚一瘸一拐地朝他靠近,小脸脏兮兮地蹭着季容屿的鞋子。
季容屿的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蹲了下来熟捻地跟猫说话:“你还在这里呀,三脚猫功夫还挺好,适应好了是不?”
他从书包里翻出个猫罐头,边帮它打开,边絮絮叨叨:“你可享福了,这些天老有人往我桌兜里塞个猫罐头,我就想着说碰碰运气,如果你还在的话就给你吃了。所以啊,小猫咪,你很会把握机会呀。”
季容屿把罐头放在地上,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脸。他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看小猫吃东西看得很认真,不过他双目失着焦,又或许什么都没看。
直到,小猫像是在舔酸奶盖一样,舔舐着盖子上最后的几口罐头,舔得干干净净后,小猫把脑袋抵在季容屿腿上,弯腰鞠躬一般道谢。
他摸了摸小猫头,站起身来,朝墙角那片阴影看了眼:“出来吧,这么无聊都能等这么久的吗?”
那团影子不大,他仿似没有被激将法给哄骗,没真的老老实实地出来,反而欲盖弥彰地往里钻了钻。
脚步声响起,离那团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早就看到你啦。”季容屿站在了偷窥者身前,“你说你不好好读书,跟着我干嘛?”
少年还没到抽条拔节的时候,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只不过,他眼神很警惕,一双下三白死死盯着面前人。
身份仿似调换了过来,好像季容屿才是那个跟踪被发现的人。
季容屿差点被他气笑,看清他身上穿着的初中部校服的时候又释然了。
他跟小屁孩计较什么呢。
但是不是从小被人审视久了,他很不喜欢有人在身后盯着他。更何况,他的目光太沉,太阴湿。
于是他警告:“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不过我只提醒一句,别再跟着我了。”
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太阳又钻了出来。不过很可惜,没有彩虹。
或许“雨过天情”是对的,但“雨后彩虹”的准确性还有待商榷。
季容屿捡起吃空掉的罐头,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他想,其实也不一定就是错的吧,能不能看到彩虹毕竟是个概率事件,而自己一直以来运气都挺差的。
他转过身和小猫说了“再见”,然后单肩挎着书包离开。
在季容屿看不见的地方,刚刚的偷窥狂从墙角走了出来。
小黑猫灼灼的眼睛看清了来人,摇摇晃晃地朝他走去,亲昵地围着他转过来转过去,像是想挽回什么。
男孩学着季容屿的动作蹲了下来,他眼眶泛着红,一下一下地抚摸小猫的脊背:“煤球,我没有办法带你回去,我……”
他正处于变声期,带着那个年纪的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一片阴影投下,他止住话头,咽下一口水,抬头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得雌雄莫辨脸,他微微附身垂着头,校服领口很随意地没扣最顶上的两颗扣子。
从下往上看,能看清面前人白皙的皮肤,还有,坠在锁骨上的那枚小痣。
是季容屿。
那个男孩,也就是贺明昭费力打听到的,面前人叫季容屿。
季容屿绕到他前面来,他弯唇笑得好看,调侃:“你也不见得是吸血鬼,不能见到阳光吧。”
他跟着蹲下,带起了一阵清甜的果味:“刚刚我还怀疑这只小猫腿的问题和你有关,现在来看,估计是冤枉你了吧。”
“它很可爱,对吧?”季容屿眼神软和下来,也探出手摸着小猫头,“它很爱干净,爪垫也不像野猫那么粗粝,不知道哪家没良心的把它扔掉了。”
贺明昭沉默着没说话,他脸埋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出情绪。
“喂,我在和你说话诶,能不能有点礼貌?”季容屿的话全部掉在了地上,眉头蹙起来,眼神不爽地划过贺明昭的脸。
仍旧没有回音。
从没受过如此气的季容屿憋着一口气,他站起身来,从高处打量蹲着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