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身份的作用在此刻显现,限时男友这个名头给了季容屿勇气。
既然是虚假的关系,那么季容屿也就可以短暂地放下自己的骄傲,放下自厌与悔恨。
或许我可以拥有一个拥抱。
季容屿眼角隐隐有泪流出,潋滟的泪光平白为他多情的眼睛增加了一丝脆弱。
他就用这么一双犯规的眼睛盯着贺明昭看,睫毛轻颤,他哽咽着要求:“抱抱我吧。”
贺明昭喉结滚动着,他抓住季容屿的手猛地把他拉起来,抱了个满怀。
季容屿这时才对贺明昭的长大有了实感,记忆里那个还有着脸颊肉的贺明昭,和现在这个高到自己只能堪堪过他颈部的演员贺明昭,其实是一个人。
他的脸靠在贺明昭肩膀,贺明昭抱得很用力,几乎是用了要把他嵌进骨子里的力气。
许是他的肩膀戳到季容屿的泪腺,硬挺的白色西装留下了一小片潮湿。
这些年来,他一直避□□泪,或者说他并不允许自己流泪。来自加害者的泪水,有什么用。灾祸已经酿成,再悔恨又有什么用。
但是,他在如此重的拥抱里被告知:其实没关系。
已经为此做了弥补,而事情也不如所想那般糟糕,所以没关系。这也只是一个决策失误,所以没关系。
贺明昭的怀抱很温暖、很舒服。他似乎把头垫到了季容屿肩上,沉甸甸的,温热而又绵长的呼吸萦在耳边,像是如释重负。
季容屿清晰地感受到了失而复得,那年他弄丢的,何尝只是小猫。
“小猫很勇敢,在那之后,它只是变得更加谨慎了。”贺明昭解释起小猫发生的异样,“这也是件好事,对吗?”
他声带的震颤让季容屿觉得痒痒的,连带着心脏发着麻。
“嗯。”季容屿声音闷在衣服里。
其实还有一个疑问,一直梗在季容屿喉间,那就是从那天开始的贺明昭,究竟去哪里了?
但问出口太像是一句指责,他更怕从贺明昭口中知道任何一句,对季容屿失望的话。
于是,季容屿放弃。
今天知道这些,已经很满足了。
拥抱时间太久,季容屿渐渐不自在起来,他慢慢从贺明昭的怀抱里退出来,对他说:“我们把小猫带回去养好不好?”
贺明昭摇摇头,无奈的声音响起:“我试过,但它不愿意。总想着要往外跑,我们来这里多陪陪它就好。”
季容屿垂下眼,和小猫圆溜溜的眼睛对上,小声应了一句。
小猫偏偏头,也短促地“喵”一声,也像是一句答应。
天渐渐暗了下来,但雨似乎没有减小的趋势,依旧“哗哗”下个不停。
他们来得太急,这片地方太偏,目光所及之处,竟找不出一家卖伞的地方。
季容屿盯着地上溅起的水花,突然转过头来,语气轻快:“我们跑回去怎么样?”
“跑回去?”贺明昭叫司机的动作一顿。
说实话,贺明昭对这个建议很是心动,在雨里奔跑听起来很浪漫。他私心想在这个限时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留下些“特别”与“唯一”。
但是……
“很容易生病的。”贺明昭摇摇头,拒绝了。
季容屿还想要争取,毕竟一个人跑可能叫“落魄”,而有伴在,则可以晋升为“自由灵魂的共舞“。
他板着脸:“贺明昭,请问你现在几岁了?”
“十九。”贺明昭被叫了名字,他下意识回答,“怎么了吗?”
“才十九岁,身体好着呢,让我们相信防御细胞好吗?”季容屿拍拍他的肩膀。
坦白完的季容屿兴奋着,情绪高昂,但是他明明没有喝酒。
难道是醉了晚风吗?
贺明昭看呆在他生动的表情,半晌点点头。
今晚的限定词太多,贺明昭本来意志也不坚定,同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蹲下来,好好地和小猫说了再见,又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季容屿摸着小猫后背,反反复复地保证自己不会再迟到。像是第一次送孩子出远门的父亲,唠叨着反复叮嘱。
雨小了些,季容屿脱下西装外套,罩在两人头上。
空间被压缩,一件西装外套隔开两个世界。明明和之前是一样的距离,但总给人一种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感觉。
季容屿躲开贺明昭灼灼的目光,捏着衣角的手指绞起来:“走吧。”
被香味扑了满鼻的贺明昭,艰难地抽出一丝理智:“我这边刚好有一套空房子,隔得很近,去我那边吧?”
“好。”季容屿找到他的手,把衣角的另一端塞他手里,“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