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贺明昭下定决心扭转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很大可能是本性如此,再次重逢的时候,就算贺明昭已经在心里模拟太多遍重逢的场景,而当真正面对季容屿时,所有模拟过的情景,准备好的话题,全都不见了踪影。
就像是在高考前,等待老师发试卷的那十五分钟,无论贺明昭怎样翻找记忆,大脑始终一片空白。
别扭又紧张的贺明昭太担心自己展现在季容屿面前的形象了,他学着开朗、学着不那么沉闷。
但贺明昭也注意到了,季容屿的表情奇怪,态度似乎比以前更坏了。兜兜转转下,他选择放弃拙劣的模仿。
心道,总不会比以前更坏。丢掉刻意的伪装之后,贺明昭这些年来的努力才终于显现。
有着“对季容屿好”,这个想法的贺明昭,不再预设话题后,渐渐地也不再寡言。
季容屿或许也注意到他的改变,笑容多了起来。
就像在此时,他们还牵着手,映入贺明昭眼里的季容屿勾起一个笑,路灯星星点点的光亮落在他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星光,他说:“你记性很好嘛。”
贺明昭没听出他话音里藏着的不满,接着说:“嗯,我记性确实还可以。”
“比如说现在,我还记得,我们是情侣身份。”贺明昭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他反悔,“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季容屿才反应过来,先前他多此一举的疑问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当然。”他咬牙切齿地笑着答应。
“嗯。”贺明昭在宴会上故意板着的脸,连带着周边强大的气场一下子软和下来,他极为认真地盯着季容屿看,从眼睛开始一寸一寸描摹,在季容屿彻底感到不自在的前一秒,移开了目光:“跟我走吧,男朋友?”
他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减,就好像,他知道就算是假的、只是扮演的情侣关系,他也依旧为此感到幸福似的。
掌心的温度很温暖,贺明昭手掌宽大,能够很轻易地将季容屿整个手包在一起。
季容屿垂眼看着牵起的双手,难得没再说扫兴的话,极低地“嗯”了一声,也没问他目的地,就那么乖乖地跟着他走。
许是终于了结一件事,季容屿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放空,放松下来的肌肤终于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风,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人群的嘈杂。
他一直悬浮在空中的脚终于触到实地。
他们穿着同款相配的白西装,贺明昭还是改不了他走得太快的毛病,手牵手走得像逃婚。
贺明昭带他走了很远,周边的景色由熟悉变为陌生,而又在某一次转弯后后熟悉起来。
他们最终停在某一处墙角。
季容屿眼睛闪烁了一下。七八年过去了,周边环境改建的改建,搬迁的搬迁,但时光好像在这里漏了一个缺口,他们相遇的这个墙角其实和记忆里没有多大区别。
贺明昭和以前一样蹲了下来,他摊开手,像是在等待什么。
季容屿咬了一口唇边的软肉,想信又不敢信地看贺明昭的动作。
他在等那只小猫吗?不可能的吧,明明他之前已经来找过了,确实不见它的踪影,更何况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而贺明昭手里空空如也。
过去了很久,贺明昭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等待着什么。
莫名的心烦缠绕着季容屿,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贺明昭阻止。
贺明昭握住了他的手腕,向下一使劲,让季容屿和他一起蹲了下来。他伸出食指抵在季容屿的唇瓣上,对他说:“嘘,再等一会会。”
季容屿没说话,和他一起安静地蹲在那里,学着贺明昭的动作把手摊开。
“看,它来了。”贺明昭凑到季容屿的耳边,笑着小声说。
“喵?”清脆又熟悉的猫叫传了出来。
一个毛茸茸的巧克力脑袋钻了出来,它伸长着身体,确定好来人后,再次清脆地“喵”了一声,如记忆里那样乱七八糟地跑过来。
“你还记得的吧?”贺明昭接住差点没刹住脚步的小猫,摸了摸柔软的背毛,说得小心翼翼。
季容屿也把手伸了过去,小猫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它舌头上倒刺刮起麻麻的感觉,情绪堵在胸口,满满涨涨的,原来这就是失而复得的感觉。
命中注定一般,远远的空中,传来一声惊雷。天空似乎和墙角的两人一猫一样,愣了两秒,然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雨又下了起来。
不过,暂时躲在屋檐下的人和猫虽然没有伞,但还用不着慌张。
“所以这是当年的那只小猫?”季容屿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