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
“咚咚——”
“老大,我给你煮了安神的药茶,喝一口休息一下吧,每天这么累身体可吃不消。”菱歌轻叩房门,声色温柔。
“好。”
茶汤上拢着一层月见草熬煮过后的琥珀色:“老大,我特意给你加了桂花蜜哦,你尝尝甜不甜?”
茹荷嘴角翘着:“桂花蜜哪里有你甜啊。”入口后的清苦被冲的极淡,像咬破未熟的橄榄,转瞬却泛起回甘。
过了大半晌,茹荷褪了衣物坐在木桶里沐浴,她细腻的双手拂过之前布满红疹的地方。
发现自己胸前的红疹愈发严重,快要蔓延至腰肢,还越发瘙痒难耐,她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滚烫的皮肤,忽觉喉间泛起铁锈味,比生吞了一整颗青梅还酸涩,直冲天灵。
“不对……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茹荷喃喃自语,这怎么会呢,自己每天配制上百副药茶,不会出现相斥的两味药,她细细思索,又觉是孙坤做的手脚,可入孙府之前便已出现了红迹,只是那时不曾在意,茹荷越想越觉得奇怪。
忽的,思绪将她拉回被萧瓒带回孙府的那一晚,她中途跳下马车,捧着护城河冰凉的河水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当时就觉得护城河的水好干涩,不比她在城隍庙打的水井里的水甘甜,莫不是水出了什么问题?
安神药茶中含量最大的成分就是月见连,茹荷疯狂在书房翻阅古书典籍,发现与月见连相斥的草药只有一味,“两不疑”,一种来自西凉的特殊草药,白色,闻之无味,食之干涩,服用者若超过每日所需的最大剂量,便会产生中毒现象,严重时会十指生斑。
不对不对。
茹荷后背发凉,根本不敢细想,锦城南边的百姓常年喝护城河里的水,而以北的百姓因为靠近山涧,不会经常去南边取水,城隍庙里的难民南方的将近占了七成!
要真是护城河的水出了问题,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况且,护城河向来是由巡城御史负责的,他们需要监督地方机构对护城河的管理,防止贪腐或懈怠,而锦城不同与别处,巡城御史由知府代替。
茹荷越想越觉得可怖,事情太蹊跷了,要真是陈应和做的,他图什么呢?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吗,他也不是西凉人,没必要放着大好的仕途不要,和锦城百姓同归于尽吧。
这一切都是猜想,手头上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茹荷决定亲自走一趟,在出发前,她往太子行宫递了封信,她取回证据后,封锁护城河,让处在南方的百姓不要再饮用护城河的水。
第二天一早,茹荷背着工具来到护城河边上,她选了百姓最常来的一处河堤,翻开包裹,用干净的陶罐舀取护城河中的水,避开了表面浮沫与河底淤泥,拔下头上的簪子插进去,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有结果,她有觉得不慎稳妥,便拿出铜镜和火折子,将铜镜擦拭干净,置于火折子上方,地上几滴水后缓慢加热至镜面微红。
"嗤"的一声轻响,一缕青烟袅袅而起,带着若有若无的涩苦气味,风吹湖面,草丛深处传来窸窣异响。
茹荷瞳孔骤缩,这气味她在古医残卷中见过,正是"两不疑"遇热后的异象!
她颤抖着将簪子取出,银尖已泛出诡异的灰蓝色,"果然……"她攥紧陶罐,指节发白,护城河水果然被人投了毒,且时日不浅。
“两不疑”本身作为草药无甚不妥,但若过量服用,效果便会适得其反,这投毒的人一定还在锦城,必须要速速回去报信抓住他。
正欲再取一罐水样封存,身后草丛再次簌簌作响。
茹荷猛然回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来几名蒙着面的暗卫,茹荷寡不敌众,被其中两人按着胳膊跪在满是碎石子的地面上。
“是谁?滚出来!”
一位作贵妇人打扮的女子,手撑着锦扇,从粗粝的树干后转出,云鬓微乱,步摇垂下的珍珠却纹丝不动,书生随她而出,青衫被树皮蹭得皱了,却浑然不觉,他也在笑,牙齿白森森的,书生特有的清隽面容被这笑割得支离破碎,倒像是戴了张人皮面具,嘴角要裂到耳根去。
那妇人走上前,脸上的笑冷的瘆人:“这个,是你的吧?”她将安神香囊递到茹荷面前,眼神似鹰隼般犀利。
这是城隍庙一个年轻女娘送的,她全家患病,只剩她还活着,于是十分感念茹荷不吝相救,女娘见她神色疲劳,屋内的灯整晚整晚不曾灭,便猜到她入眠困难,做了这个送给茹荷,之后小女娘的病情急速恶化,茹荷没能救回她,难过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