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春天，是从河堤上第一株新柳抽芽开始的。

这一批粮食在大家齐心协力下保住了，清点完毕后，江元直向下面的人交代赈灾粮的发放程序后，心情大好抱着灵犀在，萧瓒对面的软垫上盘腿坐下，手不停的挠着灵犀的下巴。

“我看你是没把灵犀当白虎，当成白猫了吧？”萧瓒只轻微抬了一下眼，灵犀就开始要挣脱江元直的束缚，摇晃着尾巴跑向萧瓒。

“诶！连个动物也这么势利眼，不给我玩拉倒。”

灵犀在萧瓒身边乖乖做好，时不时还会翻出肚皮吸引主人的注意。

“前几天抢救的那批粮食折损率多少？”

江元直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好消息，我刚从库房清点完毕，几乎没有折损，除却最下面的几袋粮食混了些泥沙有点受潮。”

萧瓒没说什么夸奖的话，仿佛在他的预想之中：“有了这批粮食，再加上咱们之前建造房屋以工代赈，天气渐渐回暖，锦城百姓的肚子算是彻底稳住了。”

“还有阿瓒，之前出事的那条护城河，我也开始着手进行处理了。”

“做的不错。”萧瓒合上账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稳住了肚子，还得稳住心。人心中的恐慌要是退不下，还停留在疫病发生的惊骇中，怎么都过不好，来年要是再有个什么，保不齐又是一次生灵涂炭。”

“我觉得这一个月好很多了，你有没有见过新建造的房屋，还有新打的土胚房已经起了墙基，百姓们虽然还是像之前那样面黄肌瘦，但终归是心中有了些许盼头，不再像之前咱们刚来的那样死气沉沉，不像一个有活人生活的城。”

“算一算咱们也来了又好几个月了，能把锦城的疫灾治理的这么好，还得是小爷我超群绝伦，卓荦当世非但今人难及，纵使千载之下，亦当为翘楚之冠啊哈哈哈哈！”

“行了，真是受不了你，你怎么不在长娥面前也这么自恋？”萧瓒故意打趣他。

“唉，在她面前我哪能自恋的起来啊，她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是恩赐，你说说，哪有在天仙面前卖弄的道理，这不一脚给我踹下了凡尘，跟着你吃苦来了。”

“知道长娥妹妹是天仙，就别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萧瓒看着江元直正在回味的神情，狠狠将手中的笔砸过去。

“阿瓒！你干什么！”江元直为了躲避，硬生生将身体凹成了一个s形状。

“过来，我有样东西，想让你参详参详。”

“什么好东西？”江元直拍拍屁股，捡起笔，一个大步就坐到萧瓒身边，顺势搂住眨着大眼睛的小灵犀。

书案上，檀香袅袅。

萧瓒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锦城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数十个村落。萧瓒提笔蘸墨，在舆图旁写下一行行小字。

“这是我结合锦城实情琢磨出的一套法子，暂且叫它‘青苗法’。”萧瓒将笔搁下，指着那行字道。

江元直凑近细看，只见上面写着：凡州县百姓，于青黄不接之时，可向官府借贷粮钱，以田中青苗为抵押，待秋收后，加息二分归还。

“殿下是想……”江元直眉头微皱，

“让官府做那放贷的生意？”

“不是生意，是救急。”萧瓒走到窗边，想起那日偷馒头吃的男孩子还有拖着病体忙碌的民夫们。

“往年青黄不接时，百姓没粮吃，只能去借豪强地主的高利贷，利息往往是五分、十分，甚至利滚利。一旦还不上，就只能卖儿鬻女，卖田卖地，最后沦为流民。”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若由官府借粮给百姓，利息低，百姓还得起，能保住田产；官府也能从中收些利息，充实国库，用来修缮水利、抚恤灾民。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江元直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此法确实能抑制兼并、是惠泽民生的良策，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