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法子虽好,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江元直指着舆图上的那些红圈:“这些豪强地主,哪个不是有人保,腰杆子才敢挺得的这么直,咱们动了他们的利,他们定会拼死反扑,而且,如何保证底下的官吏不借机盘剥,强行摊派,把这惠民之法变成害民之政?”
萧瓒若有所思,并不认为他们有多大兴风作浪的本事:“豪强反扑,自有律法伺候;官吏盘剥,便设互相监督之制,我是想让这青苗法,成为给百姓的一根救命稻草,也可以做用来刮骨疗毒的一把刀。”
他走回案前,提笔在“青苗法”三个字上重重一点:“元直,你将此法细化,分发给锦城各州县试行,我萧瓒要看看,这锦城的官场,还有没有几分为民办事的血性。”
江元直拍案而起,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好法子!”
江元直刚从行宫出来,就来见一女子在门口背着个大包裹在门口来回踱步,快步上前。
“是何?”话还没说话,女子转过身:“荷姑娘?你在这干嘛?怎么身上还背着这么重的包袱?”观眼前女子似有所求,江元直开口一连三问。
“哦,我……”茹荷脸上浮现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很快又转变的很自然:“我……”
“你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姑娘家家的也得坦坦荡荡的。”
“我想问问赈灾粮怎么样了?”
“是城隍庙没有粮食了?”江元直立马做主:“我让手底下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前两天不是刚送过吗?”茹荷摆手,眼前太医署的考试近在眼前,自己必须要上京,放心不下姐妹们,原是想要来找萧瓒挟恩图报,释了姐妹们的奴籍的,又看他忙的抽不出身,不会将这些事挂在心上。
“通义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茹荷飞快跑走了,江元直挠了挠头:“这姑娘搞什么鬼呢?”
……
“大宝,这次陪你说过话,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找你了。”
茹荷把包袱打开,里面全是自己做的手工面食,核桃酥饼,板栗酥饼……然后一盘盘整齐摆放在大宝的坟头前。
茹荷直到现在还是觉得很不真实,那个呆傻又纯粹的人变成了面前的小土堆,她还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成串儿的泪珠在脸上滚落,要让茹荷说她见过的最有生命力,最真诚的人就是大宝,她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不太可怜他的傻,而是羡慕他的自由。
痴傻蠢笨,只是外人给予大宝的一种标签,世人想用这四个字来浓缩他的一生,表面上是聪明人在嘲笑可怜傻子,可实际上,傻子看不懂那些嘲讽,自然也就对他没有什么攻击力,他不用承载过多的情绪,亦不用满足谁的期待,像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也挺好的不是吗。
大家都经常说,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就连亲生父母心中都会有一杆秤来衡量子女们的价值,以此在心中默默做下标记,可在这个时空里,茹荷无疑是幸运的,有人愿意无条件的爱她,并把她的喜乐当成自己的喜乐。
“大宝,你这辈子无忧无虑惯了,偏偏在我这里出了差错,我实在是对不住你,讲实话,我真心拿你当做朋友,虽然每次哄你都跟哄孩子一样,但其实我……我还是舍不得你离开。”泪水掉进泥土里,一下子就被渗透,像是在为她擦掉眼泪。
“要是你在下面过得无聊了,就托梦给我,我不害怕鬼的,你是我朋友。”
说完这句话,茹荷都忍不住苦笑出声,那个大学曾经瘫在床上,刷着短视频,高喊着21世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的女大学生,也会在不久后短暂的变成唯心主义者。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以后我来的次数可能就不会那么频繁了。”茹荷慢慢向前挪着膝盖,张开双臂,冰冷又坚硬的墓碑抵住了她的胸膛。
短暂的拥抱过后,茹荷放开了大宝:“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考太医署,你是不是又会说荷姐姐好厉害,我现在甚至都能想象到你亮闪闪的眼睛。”
“我这次去,要是成功进入太医署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次,背井离乡嘛,想想还是有点让人难过的,要是考不上,我就还来看看你。”
茹荷打开包裹里面的小夹层,从中拿出来一个首饰盒,将里面的玉镯子掏出来,掀开袖子在大宝的坟头旁边挖了一个小洞,把玉镯小心翼翼的放进去后,又手捧着土将它覆盖:“大宝,我知道这镯子是你精挑细选的,可我实在没办法承担你这么重的情谊,今天我把这镯子放在你身边,也算是我陪着你了好不好?”
风裹挟着细碎的凉意,也吹散了茹荷眼角旁的最后一滴泪,一片落梅被风卷着,花瓣仿佛都沾染上了寒气,轻轻落在她手掌心,茹荷拾起那片梅,捂在手心。
“我明白,大宝,你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