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不想受命运摆弄，古清不想放过林柔，命运偏偏让他们交织在一起。

祝随刚赶到这儿就听到了林柔最后两句话，林柔坚决的神情让祝随都忍不住心颤，何况是古清，本来就是鬼了，魂淡得整个鬼都要散了。

“至于吗？那都是你没有记忆的下辈子了。”古清忍不住对着林柔大叫，“你非要逼到我如此吗？”

祝随也上前一步，叹了一口气，“考虑清楚就好。”

从祝随出现开始，林柔就绷着一口气，直到这句话一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谢谢，我还以为你会来劝我。”

祝随指了指古清，撇了撇嘴，夸张地说道，“跟这么个人绑一起，是我，我也不当活人。”

逗得林柔噗地一下笑了出来，“说得好！选你果然没错。”言语中的欣赏之意非常明显。

祝随非常自信地点头，“选我当然没错。”又转而盯着古清，“你知道为什么我是林柔见的第一个律师吗？”

古清眼神根本对不上焦，刚刚林柔的话一出，整个人愣在原地，根本无法保持理智，但听到祝随的话，还是侧身转向祝随。

祝随笃定地给出一个答案，“尊重。”

古清倒是恢复了点脑子，皱眉，似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词？

祝随摊了摊手，“显然，一个好律师，只需要告知当事人所有风险，至于决定，尊重当事人就好。”

古清继续为自己辩解：“难道我不尊重婉娘吗？”

林柔忍不住偏头，免得被这么个蠢货污染了眼睛，她哪里得到过尊重？不论是到他家，还是和他成亲，乃至和离，每一个，她都不得不考虑到他，不得不以他的情况为准，她的声音，有人听过吗？

即使是到了现在，投胎的契机，却是需要继续跟这个人捆绑在一起，命运对我，未免太不公！

祝随适时开了口，“下一世都不得不跟你捆绑，这也算尊重？”

“尊重的背后是自由，是能选择的自由，所以她选了不投胎，这是她想要的，我尊重她。”

古清整个身影一瞬间顿住，视线继续对准林柔的身影，如他记忆里一样，温柔包容，像是一潭清泉，包容你的所有面目，只呈现你的模样，从不改变你的模样。

古清忍不住回忆他和婉娘的相识相知相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那么自然，一点没经过挫折，所以当他纳妾后，他才不敢去见婉娘。

他害怕婉娘的视线不再如之前一般，他害怕婉娘眼里的自己早已变了模样，因此他不断地逃避，不断地纳妾，再也不敢见婉娘。

有人挑衅婉娘，他也不用去管，他知道母亲会处理，母亲绝不会让人影响到他的健康，婉娘和他的健康相联系，母亲自然也会护着婉娘。

直到婉娘死亡，紧接着几年，他就跟着婉娘去了，他有时候都在想，到底是那个大师说的是真的，还是他早就不想活了。

死了之后好不容易见婉娘一面，她却只想跟我和离，古清被婉娘的话一激，撑着一口气，不去见她，继续跟那些小妾处在一起。

这三百年来，他多想婉娘能来见见他，能说他，骂他，可惜，婉娘从未来过，直到他去找祝随和离，他想着，这样婉娘总会见我了吧？

他会向婉娘证明的，证明他其实心里一直都只有他，只是他不敢面对，他害怕，可惜，原来婉娘真的不爱我了。

古清丧气了好几天，甚至想着再死一次，结果意外得知，他和婉娘有三世的姻缘，下一世，他还会遇到婉娘，他多高兴，他想着这个事情，就觉得投胎充满了希望。

可是，婉娘不愿意，婉娘说她不会投胎了。

古清苦涩一笑，他到底把婉娘逼到了什么地步？

古清收回自己的视线，深深望了林柔最后一眼，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似是爱恋，似是释然，又好像是成全。

林柔已无心继续待在这儿，她朝着祝随的方向走去，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婉娘，最后一次叫你了。”古清的声音轻轻地从婉娘身后响起。

林柔一脸不耐地转身，“说了，叫我林柔。”只是话音刚落，就被眼前这副场景，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古清，本来就是个鬼了，鬼不投胎，就只有魂飞魄散这一个选项，只见他钉在原地，魂力从他的腿上开始消散，一点一点，散开的魂力，变成一颗颗萤火虫，往彼岸花的方向飞去。

古清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去投胎了？”话音落，古清整个鬼影都消失了，无数的萤火虫在空中飘荡，穿过林柔的身体，径直地朝彼岸花的方向飞去，穿过的瞬间，就像一个拥抱。

林柔呆愣在原地，仍由萤火虫从身边穿过，最后消散在彼岸花田，消失的魂力都会变成彼岸花的养料。

在地府待的够久的鬼见到这一幕，露出了然的样子，“又有鬼自杀了。”顺着萤火虫的轨迹看到彼岸花，“看来明年彼岸花会开得更好了。”

祝随也没想到，古清会选择自己魂飞魄散，给林柔投胎的自由，怔怔地看着漫天的萤火虫，这算是死前最后一件善事？

自从古清魂力的最后一只萤火虫消失之后，林柔一直没说话，在原地待了很久，祝随在旁边静静待了一会儿，只留下一句，“不管怎样，你考虑清楚就好。”

祝随的灵魂一上来，就有些沮丧地对着旁边守她的祝斩说，“老爸，古清没了。”

祝斩沉思一会儿，缓缓来了一句，“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