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示弱。
“侯爷,我是个江湖术士。”春十三收敛了笑意,目光直视着萧清辞那双盛怒的凤眼。
“我贪财,好色,怕死,但我从不砸自己的招牌。这珠子上的味道骗不了人,那河底下的怨气也骗不了人。您若是只想听好话,大可以去天桥底下花两文钱找个瞎子跟您聊,但您若是想查清真相……”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那柄剑。
“那就得做好准备,去看看那锦绣华服底下,到底藏了些什么腌臜东西。”
萧清辞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春十三,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收剑回鞘,动作之大,震得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若是查不出那所谓的‘奸夫’,”萧清辞转过身,背对着春十三,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春十三,本侯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春十三看着他那僵硬的背影,耸了耸肩,将那串珠子揣进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啧,这年头,说实话的总是没好下场。这下你真得加钱,必须得加钱!”
入夜,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色总是比别处浓稠些,红灯笼顺着长街挂了一路,映得河水都泛着暧昧的桃花色。
丝竹声、猜拳声、女子娇软的笑声混在一起,煮成了一锅滚烫的红尘汤。
两个身影在醉红楼前停了下来。
左边那个穿了一身骚包的藕荷色直身,腰间系着条镶玉的丝绦,手里摇着把折扇,走起路来一步三晃,那双桃花眼见人就笑,活脱脱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
右边那个则是一身宝蓝色的道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暗纹流光,头戴黑纱网巾,正中缀着块极品羊脂玉。只是这位爷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脊背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寒气。
“我说侯爷,您稍微松快点成不?”春十三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您这哪是来逛窑子的,分明是来奔丧的。笑一笑,哪怕皮笑肉不笑也成啊。”
萧清辞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得,您还是别笑了,怪瘆人的。”春十三倒吸一口冷气,大袖一挥,率先迈进了那道朱漆大门。
萧清辞跟着迈进门槛:“你断定是这里?”
春十三小声说:“这地方不对劲儿,有明显的尸气——你姑母那串珠子上沾的也有类似的气味儿。”
萧清辞正要开口,却突然被迎面的脂粉味一呛,差点打了个喷嚏,皱眉望去,见一个花枝招展的老鸨子迎了上来。
“哟,这两位爷面生啊!”老鸨眼见两人衣着不凡,立马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手中的香帕往春十三脸上一甩。
“是头回来咱们醉春楼吧?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咱们这儿的姑娘那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们要最好的。”春十三手中折扇一合,“啪”地一声敲在掌心,“把你们这儿一男一女两位头牌都给小爷我叫出来。”
老鸨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深:“爷不巧,那位头牌的红袖姑娘今儿个早就被王员外包了。至于那个男的头牌玉郎嘛……他身子骨不适,今儿不见客。”
春十三挑眉一乐,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叠银票。像是在扔废纸一样,随手抽出一张,轻飘飘地落在老鸨脚边。
“这一张,买红袖姑娘的一盏茶。”
老鸨眼皮子跳了跳。
又是一张飘落。
“这一张,买玉郎的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