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秘法维持,脸上那层精致的画皮迅速脱落,露出一张眼眶空洞的骷髅脸,几缕黑发凌乱地挂在森白的齿缝间。
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怖,萧清辞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小声道:“果然如此。”
春十三问:“侯爷您是几时看出这是两个死人的?”
萧清辞从袖子里取出囊袋,蹲下分别取了这二人的一缕头发作为证物,正待开口,身后的雕花门板突然“哐当”一声被人撞开。
老鸨子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身后却跟着七八个身形魁梧的打手。
这些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穿着短打青衣,手里提着齐眉短棍,眼睛里都透着浑浊的黄光,竟也不似常人。
“好大的胆子!”老鸨子那张堆满脂粉的脸此刻扭曲得狰狞,“敢在老娘的地界儿撒野,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醉春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你们几个,给我上!”
萧清辞手中软剑如霜雪乍破,在迎面冲来的那汉子手腕上斜斜一切,但听骨裂之声清脆,那汉子的手腕被生生削断,掉落在地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又换了左手举棍再砸。
“这些也不是活人吗?”萧清辞眉峰微蹙,身形若游龙般在狭窄的雅间内腾挪。
“半死不活吧,魂魄被封在肉身里,炼成了只会听令的行尸走肉。”春十三惜命得很,缩在萧清辞身后左躲右闪,“侯爷接着说,你是怎么看出这两个不是活人的?”
萧清辞一剑挑开逼近的棍棒,冲着地上红袖的尸头扫了一眼:“这个红袖,本名应是唤作沈婉,顺天府尹家的千金,姑母未出阁前,曾与她交好。旁边那个玉郎,该是她的夫婿,国子监祭酒家的三公子李修远。”
“十年前的上元夜。这对新婚夫妇出门赏灯,便再也没回来。两家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年这案子轰动一时,至今未破。”
“若是按年岁算,这二人如今该有二十八九,断不会有这般豆蔻年华的面容,除非……”
“除非十年前他们就已经死了。是人用手段将他二人炼了尸。”春十三拉着萧清辞作势往门外跑,却被三个壮汉迎面拦去路,春十三身子一矮,立马躲回萧清辞身后。
“《葬书》有云:‘童山不可葬,断山不可葬’。这醉春楼所处之地,乃是背阴的‘断头水’格局,阴极煞极,活人住久了会折寿,养尸却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萧清辞将迎面扑来的壮汉一脚踹飞,回头问:“养尸?”
“对,一种手段是把尸首浸在尸油里七七四十九天,再请那画皮的高手描眉画眼,做成绝色傀儡养在身边。那种我见过,很丑很难看,神态举止也僵硬的很,一不留神就露馅。这二人姿容与活人无异,而且说话走路也丝毫不僵硬想来是用的另一种。”
萧清辞:“说来听听。”
春十三拿起果盘砸向对面的壮汉:“第二种,是把活人强夺了魂魄,趁着人没断气时,便用秘术封住七窍,保其姿容不变,当成傀儡养在身边。只是呢……这尸首的魂魄还没死透,所以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丝毫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承受——所以,你猜这对男女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萧清辞不猜。
——一位养尊处优的官家千金,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这十来年间对自己肉身承受的各种糟践都有感觉,却是无能为力,那种痛苦比凌迟更甚百倍。
那老鸨子听得二人一唱一和,将她的底细揭了个底掉,不怒反笑。
她抱着肩膀,在那群不知疼痛的打手身后站定。
“好小子,既然把老娘的门道全看出来了,那今儿个谁也别想竖着出去!正好,我这楼里还缺两个极品的‘男花魁’。尤其是这位爷……”
她的目光贪婪地在萧清辞身上:“这一身贵气,再加上这长相,若是做成尸傀,挂出牌子去,那些个达官显贵的夫人们,怕是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放肆!”萧清辞眼中杀意暴涨,手中软剑直劈那妇人面门。
“哈哈哈!”老鸨子大笑着,抬手拍向身侧的红木香案。
“咔嚓”一声机括脆响,原本平整严丝合缝的红木地板骤然向两侧翻开,老鸨子纵身跳了进去。
萧清辞提气便追。
一身月白道袍在空中划过,竟也紧跟着老鸨子跳了下去。
“哎!我说你——”
春十三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萧清辞留下的一缕衣风,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长没长脑子啊!说跳就跳?那老虔婆就是故意激你的!你猜这下头能有什么好东西?!”
春十三冲着那黑洞洞的口子探头看了一眼,只觉一股冲天的煞气扑面而来。
“萧清辞!你大爷的!”
春十三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把符纸,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儿全贴在身上,嘴里骂骂咧咧。
“这回要是活着出去,必须得加钱!十倍!少一个子儿小爷我就去把你定远侯府的祖坟给刨了!”
骂归骂,终究还是闭上眼捏着鼻子,朝着那黑洞纵身一跃,接下来就是”啊哟“一声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