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杂家哪敢啊!”李公公夸张地挥了挥手里的拂尘。
“杂家不过是个传话的奴才。只是这宫里的规矩,侯爷比杂家清楚。有些事儿,它是真的,也能变成假的;有些事儿它是假的,嘿,它也能变成真的。这真真假假,全看侯爷您……怎么选了。”
萧清辞心里明镜儿似的。
皇帝这是拿准了他的软肋,叫这老阉货上门来威胁他的。
姑母一生清誉,若是死后被泼上这等脏水,萧家百年的门楣都要跟着蒙羞。
可若是就这么应了……那便是要他萧清辞自断脊梁,去做那佞幸之臣。
萧清辞忽地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织金罗的麒麟袍,缓步走到李公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宫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阉人。
“本侯在想,陛下若是真想动那两位大人,何必非要借本侯这把钝刀?”
李公公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模样:“瞧侯爷说的,这哪里是钝刀?这是陛下看重侯爷,想给侯爷一个立功的机会。毕竟……定远侯府沉寂太久了,总得有点响动,才能震慑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您说是吧?”
“震慑?”萧清辞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李公公,落在那阴沉沉的窗外。
“只怕是陛下嫌这手上沾的血太多,想找块干净的抹布擦擦手罢了。”
李公公脸色骤变:“侯爷慎言!”
萧清辞转过身看他,周身爆发出的气势竟逼得那老太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公公怕了?是你自己听不得实话,还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不想听实话?”
李公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还强撑着道:“什,什么实话不实话的……还请侯爷早做决断。陛下那儿,可还等着杂家回话呢。”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间竟是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屋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偏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个没心没肺的声音:“九哥,你拦我干啥……这老头儿是跟我一起来的,也是侯爷的贵客……倒夜香的又怎么了?”
阿九道:”李公公正与侯爷说话,你此时不能进去。“
春十三这才看见梧桐树下停着的那顶小黄轿,当即就“霍”了一声,把阿九拉近了点,很没见过世面地问:“公公?是不是就是那种……下头干干净净,没留把儿的?”
分明是在压着嗓子在说话,可偏是这会儿房间里那两个人正是剑拔弩张,都屏着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春十三的话一个字不落全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气氛瞬间就变了味儿。
李公公那张涂了厚粉的老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几下,像是被人迎面给了一巴掌,两颊的肉哪怕强绷着,也抖得厉害。
萧清辞看着李公公那副像是吞了只死苍蝇般的神情,心头那种被逼迫的郁气竟莫名散了大半。
萧清辞敛去周身锋芒,极力压着嘴角,慢条斯理地展了展衣袖,重新在那张太师椅上坐实了。
“回去告诉陛下。”萧清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这差事,本侯接了。只是……若是日后有人敢在史书上乱写我姑母一个字,本侯手里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李公公暗地里松了口气,冷脸抱拳:“侯爷英明!杂家这就回去复命!”
将手里的拂尘狠狠一甩,李公公抬脚出门,刚好和门口站着的那个穿着青绿色道袍的年轻人撞了个对视。
那傻小子不仅不知避讳,反而瞪圆了眼珠子,目光在自己下三路的位置又转了几圈。
李公公气得面上的铅粉簌簌直掉,恨不得当场唤了手下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剁碎了喂狗。
可此处到底是定远侯府,他到底还忌着萧清辞的手段,只得从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一撩袍袖,缩进那顶明黄顶的小轿里,尖声催促着起轿快走。
春十三浑然不觉自己刚在鬼门关前探了个脑袋,抬脚正要上台阶,但听屋里传出一声厉喝:
“春十三,自己给我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