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老夫喝了。不为君命,只为给英姑赔罪。”
酒杯落地,碎成几瓣。
萧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刘阁老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一口黑血喷在“正大光明”四个大字上。
漠然转身,走出房门。
外头风雨未歇,萧清辞撑着伞,缓步走进小轿:“给张侍郎捎信儿,就说刘阁老今夜突然暴病而亡,让他自己看着办……“
次日,雨过天晴。
朝中传来两个消息。
一是内阁首辅刘阁老昨夜急病暴毙。
二是户部侍郎张大人,也就是刘阁老的至交好友,今儿个一早连早朝都没上,直接递了折子告老还乡。
日头把定远侯府那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照得晃眼。
宫里的小黄门送来一柄和田玉的三镶如意,还有两匹名为“天水碧”的妆花云锦。
那是万岁爷的恩典,说是定远侯这几日闭门思过修身养性,甚慰朕心,不仅解了禁足,还特意赏些玩器给侯爷解闷。
萧清辞没碰那些御赐的东西,只吩咐下人收入库房吃灰。
他自个儿换了身月白色的暗花纱直裰,头上只束了根素银簪子,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大案后头,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棋。
棋盘上黑白胶着,杀气腾腾,正如这朝堂上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侯爷。”侍卫进门,拱手道,“适才有人送信儿过来,说春道长他……刚混进宫里去了。”
原本要落在“天元”位的黑子,偏了一寸,落在死地。
萧清辞缓缓抬头:“你说谁?”
“是春十三春道长。”侍卫咽了口唾沫,“他混进宫里头去了。”
萧清辞觉得好笑。
“现如今这皇宫就跟菜市口一样,什么人想进就能进了?”
萧清辞嗤笑一声,重新去捡那枚落错的棋子:“跟我说说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买通了个倒夜香的小火者,给了对方几锭银子,叫那火者把他藏在运送恭桶的推车夹层里,就这么混进去了……”
萧清辞听罢,气定神闲地靠回椅背上,端起手边的茶盏,撇了撇浮沫,半晌,又轻笑了一声。
“蠢货。”
“他当皇宫大内是什么地方?”
“宫里的二十四衙门,哪怕是管着净房的混堂司,那也是有品级的内官盯着。一个倒夜香的小太监,若是敢私带生人进宫,那是凌迟的大罪。别说是几锭银子,就是给一座金山,他也不敢拿。”
侍卫:“侯爷的意思是……”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萧清辞放下茶盏,重新拈起棋子“昨儿个李公公刚在我这儿吃了瘪,今儿个春十三就能顺利买通宫里的人。这明显是有人敞开了口袋,等着这只傻狍子自个儿往里钻呢。”
侍卫有些慌神:“侯爷,要不属下这就带人去……”
“去什么去?”萧清辞冷冷打断。
“是他自己找死,本侯还能拦着阎王爷收人?再说了,他不是本事大得很吗?区区一个皇宫,想必也困不住这位春大仙儿。”
说罢一挥袖子:“退下吧。”
侍卫诺诺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萧清辞又把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子如龙,白子如虎,正是厮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
他只要落下这一子,便是满盘皆活。
可这枚棋子,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左右都是自己的人,哪方死,哪个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左右都是自己人……
萧清辞指尖一松,棋子落下,终是乱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