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辞扣纽子的手微微一顿,却是连头也没回,只“嗯”了一声。
他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春十三心里琢磨:这侯爷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心里头不痛快吧?也是,人家金枝玉叶,到了二十五岁还是个雏儿。自己借着昨晚的药劲儿就把人家给……
虽然是人家把自己给睡了,可也是因为自己中了药,这才连累了人家,说到底还是自己混蛋。
作为一个男人,春十三认为自己应该主动承认错误,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
“侯爷,其实昨晚那事儿……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咱们都是男人,这种事情……在江湖上,咳,其实也挺正常的。”
那个人的背影猛地僵住。
萧清辞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说,两个男人,这种事情……正常?”
春十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您想啊,咱俩当中要是有个是黄花大闺女,那这事儿确实难办。可咱们是两个男人,看兄弟有难,您伸把援手,那是江湖道义……”
“砰——!”
萧清辞一掌拍在身旁那尊只有半截身子的泥塑土地公上,泥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春十三叫呛得迷了眼,剩下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萧清辞背对着春十三,胸膛剧烈起伏着,气得连嗓子都哑了。
“谁他娘和你是兄弟?!”
你他娘的还伸把援手?还江湖道义?春十三,在你眼里,本侯昨夜那样是在……跟你做兄弟?拜把子吗?
突然感到十分无语。
萧清辞一脚踢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大步走了出去。
背影虽挺得笔直,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直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林里,春十三才象御了力似的扶着酸痛的老腰,慢慢滑坐在地上,靠着那尊碎成几瓣的泥塑的土地公,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那人还真是生气了。
也对,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侯爷,自己就是一个跑江湖的,原本只是贪财,昨晚却又贪了人家的色,让人家这样厌恶着也是活该。
春十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撑着那把酸痛的老骨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定远侯看着一副清心寡欲的圣人模样,在那事儿上却是个不知轻重的牲口,一个晚上按着他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春十三是个务实的人,既然人走了,钱也没捞着现成的,那不如赶快下山,给人卜上几卦,换件体面的衣服穿上,也不耽误自己进城。
他低头要走,眼睛却突然落在脚下碎开的土块上。
斑驳的泥塑里竟然露出个紫檀木盒的一角。
春十三眼睛一亮,那点子腰疼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三下两下扒开土块,取出那个紫檀木匣子。
“咔哒”一声轻响,铜扣弹开。
里头躺着两样物件。
一样是块玉牌,另一样是本线装的册子。
春十三先拿起了那块玉。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油润细腻,触手生温。雕工也是极考究的“透雕”,刻的是缠枝莲纹,中间并没有刻什么吉祥话,只单单刻了一个字——“姝”。
“姝……”春十三摩挲着那个字,突然间心头一亮,这里的地道连着皇后娘娘的寝殿,而且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姝字,难不成……
他放下玉牌,又拿起了那本册子。
册子不厚,封皮是蓝色的绢布,已经被摸得有些起毛边了。翻开第一页,一行墨迹未干的小楷映入眼帘:
“吾乃萧玉姝。”
春十三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好奇心像是猫爪子,挠得人心痒痒。春十三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翻。
这一翻,却是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月场的老江湖都看得瞠目结舌。
这哪里是什么闺阁日记,分明就是一本活色生香的“风月宝鉴”。
日记里,那位自称“萧玉姝”的女子,化名“玉珠”,夜夜流连于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春楼。
字里行间,详尽地记录了她如何与各色男人周旋,从朝廷命官到富商巨贾,甚至还有江湖游侠。
“……三月初三,上巳。王侍郎好细腰,喜以红绸缚之,吾佯装不胜酒力,彼更添兴致……”
“……四月十五,月圆。李员外虽富甲一方,然那处却是个不中用的,需得用药……”
春十三看得眼皮子直跳,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艳词,看得人面红耳赤,背脊发凉。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定远侯府的脸面,就是整个京城权贵圈的遮羞布都要被扯得粉碎。
春十三合上册子,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脑海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东西不能留!
他把册子凑到烛火前正要烧掉,却突然想起来,若这东西真是萧皇后写的,自己擅自烧掉是否合适?如果把它交给萧清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