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洗洗自己这一身土腥气的好。
春十三找了家客栈住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小二:“赏你的。给道爷备桶热水,要烫的,能烫掉一层皮的那种。”
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
“这可真叫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那个臭道士倒也厉害,竟然能杀了我那么多人,幸亏我看那些人一直不回来,又叫人去寻了一趟……这才从这土地庙里捡到这么有用的东西来。”
魏承泽冷笑着捧着从土地庙里捡来的一本香艳手册,手里拿着一杆狼毫笔,沾了沾饱满的浓墨,在那泛黄的纸页上勾勾画画。
“啧啧,这萧家的贤妃,堂堂的皇后娘娘还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啊。原本以为她只是私下里挖地道想要逃跑,实在想不到她还出宫干了这些勾当。”
魏承泽得意过后,又有些为难。
这里头的内容是被拓印下来了,可是现在拿着这些东西该怎么办呢?
交给陛下?那是找死,自己当面把这东西给他,不是当面告诉他背地里叫皇后给戴了绿帽子吗?
可若是不呈给陛下……自己得着这个东西还有什么用?
萧清辞那小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十几岁就承了父亲的爵位,如今又是当朝肱骨,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得意成这样?
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把柄,要是不弄他一下,我魏承泽于心何安?
魏承泽左思右想之后,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只是这故事太素了些,不够劲儿。既然要唱戏,那就得唱得更加热闹点……”
“我倒要看看你定远侯府那块‘忠义传家’的牌匾,还挂不挂得住!对了,你把这个册子给他原样送回去,千万不要让春十三发现——好戏就要等着最关键的时侯才能开场。”
……
六月初六,黄道吉日。
宜嫁娶,宜纳采,宜祈福。
定远侯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铺满了长街。
那大红的绸缎从街头挂到街尾,喜庆得像是要把这天都给染红了。
按照规制,侯爵大婚,纳征用玄纁束帛,骊皮二,玉圭一。
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唢呐声吹得震天响,萧清辞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穿着大红的蟒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长脖子,羡慕着这泼天的富贵。
“瞧瞧,这就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听说那是相府的千金,这嫁妆怕是有一百二十抬吧?”
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喜堂设在正厅,高悬着御笔亲赐的“忠义传家”匾额。
儿臂粗的龙凤红烛烧得噼啪作响,照得满堂宾客脸上一片红光。林相端坐在高堂之上,捋着胡须,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拜天地——!”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
萧清辞手里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系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林婉卿。
两人并肩而立,正要弯腰下拜。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这天地怕是拜不得哟——!”
一声怪腔怪调的吆喝突然从房梁上传来,紧接着,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那两根龙凤红烛一阵乱晃,险些熄灭。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正厅的房梁上,不知何时竟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手里抓着大把大把的纸张,像是撒冥币一般,哗啦啦地往下撒。
那些纸张漫天飞舞,如同六月飞雪,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大红的地毡上,落在了宾客的酒杯里,甚至落在了萧清辞的大红蟒袍上。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好奇地捡起一张。
只见那纸上并非什么吉利话,而是画着一幅幅不堪入目的春宫图,旁边还配着艳俗的小调。
与此同时,外头的大街上也炸了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说书先生,敲着竹板,扯着嗓子,声情并茂地唱了起来:
“列位看官听分明,今日侯府办喜庆。
只道侯门深似海,谁知脏水满盈盈。
那贤妃娘娘貌如花,夜半更深去哪家?
不爱龙床爱勾栏,千人枕来万人压!
这哪里是金枝玉叶贵,分明是那醉春楼里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