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座内,萧清辞手中的茶盏忽然“咔嚓”一声碎成两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侯爷!不好了!”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上楼来,脸色惨白,“春公子……春公子不见了!”
萧清辞站起来就往后堂跑,当他来到后堂时,只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倌人。
“人呢?”萧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手中长剑半出鞘,杀气腾腾。
那桃红衫男子早已吓得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指着地面:“吃……吃了……地面裂开,把人给吃了……”
萧清辞低头看着那平整如初的地面,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机关,没有暗道。
地上只留下一抹刺眼的红。
那是从春十三那件袍子上撕下来的碎布,静静地躺在青砖缝隙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萧清辞双目赤红:“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泥土味,混杂着香灰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春十三是被冻醒的。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埋在土里,而是躺在一块冰冷的石板上。
四周昏暗不明,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神台上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双泥塑的脚,上面结满了蛛网。
这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醒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团土黄色的光晕。
那光晕散去,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袄,扎着两个冲天辫,圆圆的脸蛋看起来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可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它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一张一合,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你答应过姐姐,会替她保守秘密!可是现在,全天下都在笑话她!说她是不知廉耻的□□,说她是祸乱宫闱的妖孽!”
它手中的剪刀猛地指向春十三:“我之前就说过,如果你让别人知道了她的秘密,我就会好好地收拾你。现在,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再把你的心挖出来祭奠她!”
话音未落,地灵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黄光直扑春十三面门。
春十三狼狈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那剪刀插在他刚才躺着的石板上,竟如切豆腐一般,直没入柄。
“这里不是地下,那股灵气护不了你了!”地灵桀桀怪笑,再次扑了上来“今天你就死定了!”
春十三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眼看着那锋利的爪子就要抓破他的喉咙,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大喊:“我看到了我娘!她说她叫苏凝!”
那只利爪在离春十三眼球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春十三只感觉眼皮生疼,几缕发丝被削断飘落在地。
地灵悬停在空中,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和错愕,它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你说什么?苏凝是你什么人?”
它收回爪子,重新变回那个孩童的模样,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你胡扯!苏凝乃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大风水师,怎么可能是个女人?更加不可能是你娘!”
春十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赌对了,这个名字对地灵有着特殊的意义。
“我没骗你。”春十三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就在今日,我碰到了一枚骨钗,那是我母亲生前的遗物。我看到了……看到了当年的景象。她就在雪山脚下的茅屋里,当今皇上……还是太子的赵珩,正跪在雪地里求她出山。“
地灵愣了愣。
那股强大的、将姐姐与自己封印在城中结界,它永远不会忘记。
精妙绝伦,毫无破绽。
能够在京城的地下设下这种结界的,似乎只有苏凝那种风水高人了。
地灵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
它围着春十三转了几圈,鼻子凑近他身上嗅了嗅。
除了那股让人讨厌的脂粉味,这个男人身上,确实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让它感到熟悉的血脉气息。
“怪不得……”地灵喃喃自语,“怪不得地下的气脉结界会那样护着你,原来你是她的孩子。”
它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