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显然陛下对此很不满意。
第二天一早,魏承泽被召进宫。
待到深夜,魏承泽方被几个太监给抬了出来,下半身被打得稀烂,人也只余半口气,嘴里咕咕哝哝地说着胡话:
“陛下,那火铁定是萧清辞放的,他想掩盖先皇后……啊不是不是……陛下饶命……他什么也不想掩盖……先皇后无过!所以那火是李公公自己放的……啊!不是,臣失言,臣蠢透了,那火……那火是微臣自己放的!陛下,这样您看还不成吗?”
得到消息的萧清辞默默地合上手里的书案,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不管怎么说,往后任何人,包括陛下自己,也别想再拿着那个地道来说事儿了。
**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半空。
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卷着尘土冲进永定门。
马背上的青年约莫二十来岁,生得倒是剑眉星目,帅气英朗,只那身行头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头戴一顶镶宝抹金的翼善冠,两根雉鸡翎子恨不得戳破天去,身上穿着件大红织金飞鱼纹的曳撒,腰间束着鸾带,底下蹬着粉底皂靴。
这一身红红绿绿,活像只灿烂的锦鸡,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我有钱、我不好惹、我是个二傻子”的嚣张气焰。
此人正是护国大将军张策的独子,京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张煜。
张煜是从边关被他亲爹给踹回来的。
这货在边塞整日里不务正业,不是斗鸡走狗,就是跟那些外族商贩赌钱,若是再留在那儿,怕是连边防图都要被这败家子给输出去,索性一脚将他踢回京城,叫他滚回老家“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个屁!”张煜勒住马缰,愤愤地啐了一口。
他才回京,连家门都没进,便直奔林尚书府而去。
他与林婉卿乃是同门师姐弟,打小拜的是同一个师父。
他习武学了个半吊子。林师姐那可是真厉害,人家学的是兵法策略!连军营里那些师爷都对她佩服得紧呢。
听闻师姐前些日子与侯爷的婚事没办成,还传出去让全京城人都看了笑话。
张煜那叫一个气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师姐问个明白。
若真是萧清辞那王八蛋胆敢对不起她,他可得替师姐出面撑腰去!
孰料到了林府,门房说大小姐出门礼佛去了,没在家。
两家是世交,张煜也不与人见外,没去前厅喝茶干等,熟门熟路地就往后花园钻,想先去林婉卿平日下棋读书的地方等她。
结果刚转过一道月亮门,就听见那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后头,传来几声妇人的冷笑。
“……也是命苦。原本以为攀上了定远侯这根高枝儿,咱们林家也能跟着沾沾光。谁承想,那萧清辞竟是个断袖,宁愿要个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男娼,也不要咱們这金尊玉贵的嫡长女。”
说话的是林相的继室王氏,声音里透着股幸灾乐祸的酸气。
紧接着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那是林婉卿的异母妹妹林婉柔。
“娘,您小声些。姐姐如今已经够可怜了,听说之前在侯府,她可是丢尽了脸面,侯爷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只管当众搂着个男人寻欢。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林家大小姐连个男人都比不过,竟是输给了一个下九流的兔儿爷。”
“那是她活该!”王氏冷笑一声,“平日里一副清高样,也不知装给谁看。如今好了,婚事黄了,名声也臭了,我看以后哪家公子还敢要她?怕是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咯。”
“哎呀,那岂不是正好给咱们腾地方?我可惦记她那院子有一阵了……”
“都他娘的给我闭嘴!”一声暴喝平地惊雷般炸响。
张煜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那太湖石上,打得石屑纷飞。
他几步窜出来,指着那吓得花容失色的母女俩骂道:“一群长舌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也配在背后编排我师姐?再让我听见半个字,小爷我把你们这舌头割下来喂狗!”
王氏和林婉柔认得这位混世魔王,登时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连个屁都不敢放,提着裙摆落荒而逃。
张煜骂跑了人,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好个萧清辞!好个男狐狸精!
居然把他那神仙般的师姐欺负成这样,让这些市井长舌妇都能踩上一脚。
这口气不出,他张煜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杀气腾腾地直奔定远侯府而去。
定远侯府的门房见是这位爷,哪里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横冲直撞进了二门。
“那个叫春十三的男狐狸精在哪儿?给小爷我滚出来!”
张煜一路嚷嚷着冲进后花园。
此时正值午后,园子里静悄悄的。
并没有预想中淫靡的场面,也没有看见什么妖娆造作的男宠。
只见那片种着名贵兰花的苗圃里,安静地蹲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