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了一件半旧的月白色道袍,袖口挽得老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头发没束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听到张煜连吼带骂地冲进来,那人竟是连头都没回,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全神贯注地捅着地上的一个蛐蛐洞。
“喂!小爷问你话呢!”张煜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子,“你就是那个被萧清辞养在府里的男娼?”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那人被他拽得晃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张煜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怎么说呢,确实是好看。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抹淡红,像是懒洋洋地刚睡醒,又像是脉脉地含着情。只是那脸色太白了些,唇色也淡,看着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能魅惑侯爷的妖精,倒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病鬼。
春十三被人揪着领子怼脸骂了也不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嘘——别吵。”
张煜瞪大眼,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你这个……”
“看见那只蛐蛐没?”春十三伸出手指,指了指泥土缝隙里露出的一对黑亮的触须。
“那是只‘棺材头’,万中无一的极品。你这一嗓子,要是把它吓回去了,这般难遇的‘大将军’可就没了。”
张煜也是个玩虫的行家,一听“棺材头”三个字,那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顺着春十三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泥缝里,果然探出一颗硕大扁平的头颅,通体漆黑如墨,两根触须粗壮有力,轻轻颤动着,透着股凶悍之气。
“哟!还真是!”张煜眼睛瞬间亮了,他松开春十三的领子,一屁股蹲在旁边,压低声音道:“这成色,看着比我那只‘铁霸王’还要凶上几分哩。”
“那是自然。”春十三也蹲下来,手里那根狗尾巴草极有技巧地在那洞口晃悠,“这地方风水特殊,背阴聚煞,养出来的虫子最是凶狠。你看它那牙,那是‘鬼牙’,咬合力惊人,一口下去能把别的虫子脑袋给拧下来。”
张煜听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伸手去掏袖子里的蛐蛐罐:“真的假的?我不信。来来来,把它弄出来,跟我的‘铁霸王’斗一斗!”
春十三瞥了他一眼:“斗?这可是侯府的地界,我的虫子那是吃皇粮长大的。你的虫子算哪根葱?”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张煜被激起了好胜心,从怀里掏出个紫砂罐子,献宝似地打开。
“瞧见没?这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那是吃过狼肉喝过血的宝贝虫!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将军’!”
春十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斜睨着他:“光斗有什么意思?既然是‘大将军’,那不得有点彩头?”
“赌就赌!小爷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张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说吧,赌多少?”
春十三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张煜嗤笑一声,“寒碜谁呢?要赌就赌一千两!”
春十三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眼里精光直闪,活像只看见了肥羊的狐狸:“我又不缺银子。侯爷养着我,金山银山都随我花。咱們赌点别的。”
“赌什么?”
“赌你身上这块玉佩。”春十三指了指张煜腰间那块雕工精湛的麒麟玉佩。
那玉质温润,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古物。
张煜犹豫了一下,这玉佩是他娘给他的二十岁生辰礼物,刚戴在腰上还没捂热乎呢。
但一看那只“棺材头”,又看了看自己罐子里那只战无不胜的“铁霸王”,张煜心想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输给这么个病秧子,干脆一点头:
“行!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要是输了……”春十三懒洋洋地指了指这偌大的侯府花园,“这满园子的花,随你挑。”
“我要花干什么?”张煜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输了,就给我乖乖滚出侯府,从今往后离萧清辞远点,对了!你还得去给我师姐当众磕头认错!”
“成交。”春十三答应得爽快。
两人也不讲究,直接在那青石板上摆开了战场。
张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铁霸王”放了出来。
那虫子果然凶猛,一落地就振翅鸣叫,声音洪亮如钟。
春十三不慌不忙,用草棍将那只“棺材头”引了出来。
那黑虫子看着有些呆头呆脑,也不叫唤,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
“开始!”张煜一声令下。
“铁霸王”猛扑上去,张煜兴奋地挥着拳头:“咬它!咬它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