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间耳房里,魏承泽正如同只壁虎般贴在墙根下。
他手里捧着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墙面,仿佛能透过那厚实的青砖粉墙,瞧见隔壁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他早已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只要隔壁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一响,哪怕只是一声变了调的喘息,他便立刻摔杯为号。
届时,太子殿下恰好“路过”,文武百官恰好“撞见”,就连命妇贵女们也恰好“被吓到”。
定远侯萧清辞白日宣淫、秽乱宫禁的罪名,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哼,任你萧清辞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今日也要让你落进烂泥塘里,被万人踩踏!”
魏承泽越想越是得意,那股子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酸毒嫉火,此刻竟化作了一丝变态的快意,他举起手中的鸡缸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腻。
魏承泽砸吧了一下嘴,心道这宫里的茶怎么透着股子胭脂味儿?还没等他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一股子邪火便从丹田处“腾”地一下蹿了起来,直冲天灵盖。
这火烧得怪异,不似寻常的烈酒,倒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团乱麻,又点了一把火。
魏承泽千算万算,却算错了萧清辞的为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在他魏承泽吃的喝的里动点手脚再容易不过。
再加上方才隔壁那两人挣斗间,香炉被打翻,浓郁的“春日醉”顺着墙根下的鼠洞,竟是倒灌进了这边的耳房。
魏承泽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红漆描金的立柜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地上的金砖仿佛化作了软绵绵的云朵。
他燥热难耐,一把扯开了领口的盘扣,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去……
此时,东宫后花园内,丝竹声声。
太子赵恒正由青玄国师陪着,领着一众诰命夫人和朝中重臣穿过月亮门。
林婉卿混在人群中,看似在赏那株绿萼梅,实则余光一直瞥向偏殿的方向,手中团扇摇得飞快,显见是心中焦灼——春十三这小子刚才说是找地方歇息,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回来?
萧清辞也不在?莫不是二人在何处遇上,又斗起来了?
要死要死,这里可是东宫,若是这对冤家打起来吵起来,可算是把脸面丢到天家来了……
“诸位请看,这株绿萼梅乃是……”太子的话音未落,只听得“砰”的一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偏殿那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里头大力撞开。
一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人影如同疯狗般窜了出来。
“热……好热啊!”
魏承泽官服敞开,露着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中衣,脚下的步履早已不成章法。
他冲到人群正中,眼神迷离涣散,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痴笑。
“啊——!”
在场的诰命夫人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以此袖掩面,尖叫声此起彼伏。
太子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何人在此喧哗!”
魏承泽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
他双手撑地,昂着脑袋,对着太子——或者说对着他臆想中的那把龙椅,汪汪叫了两声。
“我是狗……我是陛下最忠诚的狗啊!汪!汪汪!”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魏承泽一边撕扯着身上仅剩的遮羞布,一边痛哭流涕地大喊:“萧清辞!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总是高高在上?我不服!我不服啊!”
他一边嚎叫,一边在地上扭动着身躯,姿态丑陋至极,宛如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魏承泽,你这……这是成何体统!”礼部尚书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魏承泽的手都在哆嗦,”来人啊,快点将他拿下!“
身后几个侍卫作势上前拿人,魏承泽却像是生了怪力,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侍卫,嘿嘿怪笑着,一边转圈一边接着往下脱衣服,“还有那个下九流的神棍!对,是我偷了萧玉姝的手札,是我特意从中改了几笔,我说那萧家的贤妃秽乱宫帏,还在青楼里头□□……这样的人怎么配当皇后呢?”
“我这话说得……其实也没毛病 !对了,我还说她在春闺内就不安份,之前就与男人……?哈哈哈哈!”
“谁叫你们自己全都信了!全京城的人都信了!我就想看着他定远侯府名声扫地,看着萧清辞像条疯狗一样咬人,我心里痛快!可真是太痛快了!哈哈哈……”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原来那本所谓证实定远侯府姑奶奶“□□青楼”的手札,竟然是魏承泽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