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燕归坊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头硬生生撞开。
风雨倒灌,马蹄声碎。
“放!”
一声冷冽如刀的断喝,穿透了满堂鬼哭狼嚎。
紧接着,数十个黑黝黝的酒坛子呼啸着从大门外飞了进来,精准无比地砸在那巨怪身上。
“哗啦——”
坛子碎裂,里头装的却不是陈年花雕,而是腥红刺鼻、至阳至刚的黑狗血!
整整几十坛黑狗血,劈头盖脸地浇在那巨怪身上。刹那间,如同滚油泼进了雪堆,那巨怪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
原本凝实的煞气在黑狗血的冲刷下迅速溃散,那些拼凑在一起的残肢断臂像是失去了粘性的泥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萧清辞一身飞鱼服早已被雨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
他手持绣春刀冲进来,□□乌骓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三百名锦衣卫,个个手持火铳,神情肃杀,宛如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那巨怪在那铺天盖地的阳气与杀气面前,竟生出了几分畏惧,身形一缩,作势往后退去。
“想跑?”萧清辞冷哼一声,手中绣春刀一挥,“给本侯炸了它!”
身后锦衣卫齐齐扣动扳机,火舌喷吐,硝烟弥漫。
那巨怪在火铳与黑狗血的双重夹击下,终于支撑不住,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了地底。
尘埃落定。
整个燕归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声响。
春十三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衣衫凌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样子好不狼狈。
突然,一坨温热的东西冲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呜呜呜……十三哥!我的亲哥啊!”
张煜那张俊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了平日里世家公子的体面,像只受了惊的落水狗一样死死扒着春十三不放。
“刚才吓死我了!你太厉害了!真的!我这辈子非你不嫁……不对,非你不娶……也不对,反正我就是跟定你了!十三,你好帅!你刚才简直帅呆了……呜呜呜……”
春十三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翻了个白眼刚想骂人,忽觉眼前一暗。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萧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比刚才那巨怪还要可怕的黑气。
“非他不嫁?”
萧清辞的声音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抬起那双沾满泥水的官靴,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张煜的肩膀上。
“哎哟!”
张煜像个皮球一样,骨碌碌地滚出去三米远,撞在柱子上才停下来,一脸懵逼地捂着肩膀:“是你……疯狗?”
萧清辞弯下腰,一把揪住春十三的衣领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野猫一样,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跟我玩声东击西?”萧清辞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逞英雄?拼命?春十三,你这条命是本侯的,谁准你这么糟践了?”
春十三只觉得双脚离地,领口勒得慌,刚想挣扎,却对上了萧清辞那双布满血丝、隐隐发红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惊恐与后怕,竟比刚才的怒火还要浓烈几分。
春十三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萧清辞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想要当场掐死这个混账的冲动,最后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闹够了吗?跟本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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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楼顶,风雨晦暝。
重檐攒尖顶上,雨水顺着孔雀蓝琉璃瓦汇成一道道细流,从鸱吻的嘴角倾泻而下。
青玄负手立在雕花的汉白玉栏杆后,绯红色的衣袍被夜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泛着紫意的眸子,隔着重重雨幕,漠然地注视着那处火光冲天、乱成一锅粥的燕归坊。
“啧。”
他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极嫌弃地掸了掸衣襟上沾染的一丝潮气。
精心豢养的“万鬼煞”居然被破了。
那可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上好的生桩和怨气滋养出来的杰作。
如今倒好,被几十坛子腌臜的黑狗血泼了个透心凉,又被上百把火铳给轰成了灰。
简直是暴殄天物!
“又是这个乡野来的浑小子。”青玄轻哼了一声,却听不出多少恼怒,反倒带着几分玩味。
“本来只想取那张家小儿的一身纯阳骨血做个引子,既然你这般爱逞英雄,非要横插一杠子救下那条蠢狗……”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紫芒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那便用你自个儿的命来填这个窟窿吧——毕竟,能破我阵法的人,这骨头嚼起来,应当比那些凡夫俗子更有嚼头。”
说罢,他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一出乏味的皮影戏。
身后那尊巨大的浑天仪,乃是用纯铜铸造,上面刻着二十八星宿,精巧繁复。
青玄伸出手,在那代表“紫微星”的铜球上轻轻一按,又向左转了三圈半。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脚下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