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路,弯弯绕绕像是走不到头。
王德全领着春十三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极为幽静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揽月轩”。
推门进去,春十三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哪是偏殿,分明就是个金窝窝。
房梁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窗棂上糊的鲛鮹纱。多宝格上摆着的,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他在京城里最好的青楼酒肆挥霍个三年五载。
“小先生,陛下吩咐了,您就在这儿安心住着。”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才们。只是这宫里规矩大,到了夜里,这揽月轩的门可是要落锁的,您若是没事儿,千万别到处乱跑,免得冲撞了哪路神仙。”
春十三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这是明晃晃地把他给软禁起来了。
他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往那张铺着紫貂皮的罗汉床上一躺,顺手从案几上的玛瑙盘里揪了一颗紫莹莹的葡萄扔进嘴里。
“哟,这葡萄不错,西域进贡的吧?”
春十三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冲着王德全摆了摆手,“公公放心,我这人最是守规矩。只要这好吃好喝的供着,别说是落锁,您就是把门焊死,我也绝不往外迈上一步。”
王德全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噎了一下,心道这人莫不是个傻子?看不出来自己这是进了龙潭龙穴?
他笑着摇了摇头,领着一众小太监退了出去。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春十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翻身坐起,赤着脚踩在那冰冷的金砖上,目光在屋内四处打量。
这屋子的风水布局……有点意思。
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是个“困龙局”。
四面窗户虽然开阔,却都被高大的宫墙挡住了视线,正门口立着一架巨大的双面绣屏风,挡住了“气”的进出。这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笼子,进得来,出不去。
“啧,老皇帝这是压根没想放我出去啊。”
春十三走到窗边,透过鲛鮹纱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可凭着他那敏锐的直觉,能感觉到黑暗中至少藏着十几双眼睛。屋顶上、树丛后、回廊下……呼吸声虽轻,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是把他当江洋大盗防着呢,嘿,这些人还真是够抬举自己的。
“既来之,则安之。”春十三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好在这里是皇宫,想必吃的住的该是不错,萧清辞那傻子这会儿肯定在外面急得跳脚吧?嘿,让他急一急也好,省得整天板着个要债脸给小爷我装深沉。”
……
护国将军府。
“爹!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十三!”
张煜手里提着把剑就要往外冲,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给拎了回来,拎小鸡仔似的摔在地上。
张策黑着脸,手里那根在这大周朝战功赫赫的马鞭“啪”地一声抽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
“混账东西!你去救?你拿什么救?拿你那个不太灵光的脑袋去撞宫门吗?”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三被关在里面啊!”张煜梗着脖子吼道,“刚才在宫里头,我打老远就瞧着陛下看十三的眼神不对劲!那分明就是……就是老色鬼看上大姑娘的眼神!万一春十三他失了身……”
“闭嘴!”张策气得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什么老色鬼大姑娘的!那是皇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那双虎目里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凝重:“傻小子,你以为皇上留他在宫里,真是为了看风水?或者是看上了他的皮相?”
张煜捂着屁股,愣愣地问:“那要不然,还能因为啥?”
张策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凑到儿子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传说陛下还是皇子那会儿,曾在江湖上有个相好,后来因为那姑娘身份低贱入不得宫,就给送走了……若是老子没猜错,这春十三怕是……龙种。”
“啥?!爹,你你你,你当真?”
张策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我也是当爹的,我能看不出陛下那眼神?那不是什么老色鬼见了大姑娘,分明是当爹的见了亲骨肉,痛又痛不得,杀又杀不了……罢了,说了你这蠢货也不懂!”
“我操,老皇帝年轻时侯玩得够花的啊?!”张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爹,你……你是说十三要是皇子?那我之前还揪着他的领子跟他打过架……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诛九族了……”
张策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给老子我闭嘴!这事儿现在虽没个定论,但你给老子记住了,这浑水太深,咱们张家虽然手握重兵,但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在萧侯爷那边没动静之前,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
青玄低着头,痴迷地看着棺材里的人。
那张脸生得温润,嘴角却似乎总是噙着几分悲悯。
青玄的目光渐渐热了,他弯下腰,手指灵活地挑开男尸身上那些繁复的盘扣,一件,两件……直到最后一层贴身的亵衣被剥离,露出一具苍白而僵硬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