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明星当久了，比这些更难听的语言也见过。

一个女人的成功往往伴随着无数恶意的猜测和质疑，其实根源都是嫉妒而已，张禾很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弹幕里铺天盖地的谩骂，是她后台私信每天都可以看到的内容，所以此刻再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苦笑一声，拿出了一份文件，摄像头转换成了后置。

余光瞥见有人悄然靠近，她一条腿踏了出去，声音尖锐地大喊：“都走开！谁敢再靠近一步，我现在就跳下去！”

她的模样非常激进，只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了，救援人员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禾翻开了那个文件，里面的项目名字叫做“花朵计划”。

“你们知道什么是花朵计划吗？他们这群畜生，把女人称之为土壤，女人孕育的孩子，称为花朵！他们有一个巨大的工厂，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女性，不论年纪，不论智商，不论来路！只要买家提供给足够的钱，就能买到想要的花朵！林尧的公司表面上是搞金融和电子产品的，实际上这个公司只是这个产业的一个流水处理器，把赚来的黑心钱合理化，再用这些钱买一些低价的不合格的器械来做手术！”

原本还骂得起劲的人，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也顾不上讨伐张禾了，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丑闻。

如果张禾说的是真的，要么就是张禾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颠了！

张禾的声音震耳欲聋，把文件的每一页都翻开给大家看，“我不知道孟锦繁孟锦年背后的靠山有多大，或许我的直播间马上就会被封，又或许这种事情的热度会像以往一样，被压下去之后就再也无人在意那些无辜女人的死活。但是哪怕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多一分希望！”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哽咽着：“直播间里几百万人，我求你们截图，求你们不要让这样的事情无疾而终！”

林尧的面色惨白，他不理解张禾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懦弱女人，是哪里来的勇气，冒着死的风险，开直播曝光这件事的。

孟锦繁却很清楚，因为张禾没有家人，孤身一人的人就是连死都不怕的。而其他深陷其中的人，因为有家人有朋友，软肋被拿捏在手里，所以哪怕自杀也不敢曝光有些事情，

她的脸色阴沉得想杀人，嗜血的目光看着张禾，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张禾是必须要死的，但不能是现在死。他们只能把张禾救下来，只要张禾今天还活着，就构不成威胁。他们可以说是张禾为了热度自导自演，还可以说那些文件都是伪造的，这件事轻易就能揭过去。

“无论如何，活着把她带下来！”孟锦繁下达了死命令，“现在，立刻，把张禾的所有黑料放出来，把她营造成一个劣迹斑斑的荡，妇！”

同时，她立即通知孟锦年和段林，让他们赶紧组织人员撤离，必要时候该丢掉的必须丢掉，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刚吩咐完，人群中传来石破天惊的尖叫声。

“她......她跳下去了！”有人惊恐地说。

整个世界突然哑巴了，人群短暂的鸦雀无声，他们瞧得真切，张禾跳下去的动作，是那么的坚决，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跳下去的，没给任何人施救的机会。

孟锦繁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浑身发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都说人在死前，这一生会在闹脑海里面走马观花地放映一遍。

张禾想到自己小时候，虽然家境不好但品学兼优，靠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个好大学，上了大学才知道他们这种被称为小镇做题家，连和特权者进行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像她这样聪明努力却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鲫，他们有一个更贴切的名称，较做“耗材”。

凭借美貌被挖掘进娱乐圈的时候，她发誓一定要混出一番名堂，迎接她的却只有数不清的潜规则，一旦被骗进来，连退出都是奢望，她见过无数同行“被迫疯掉”和“被迫死掉”。

人在淤泥里待久了真的会有种同流合污的冲动，张禾也曾恶毒地想过，都是地球上的人类，凭什么那些畜生就能酒池肉林，而她只能作为耗材？是不是成为他们那样的恶鬼，就能沐浴到阳光？

可是她又想到了读书时总会多送她一个包子的老板娘，想到了夸她以后会造福社会的老师，想到了替她挡过酒的前辈，还想到了在台上为她披上衣服的那群女孩子。这些微小的善意，组成了她灰暗世界里最光明的一角。

永别了这个世界，在离开之前，曝光所谓的“花朵计划”，是她做出的最后挣扎。

她用她的性命，为无数个类似的她争取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