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地转过身,又叠着芭蕉叶往回走,捡起被血染红的衣袍,决定带到更安全的地方再处理,现在最主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犹豫片刻,他又返回尸体旁边,拔出那只兽爪,用道袍擦了擦,别进自己后腰。
这才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早在计划开始时,他就已经盘算好了退路,沿着杳无人烟的山脚疾行,穿过昏暗的山沟,翻山越岭半个月后,终于重新回到雪林,他出生的地方。
他遇到在林子里打猎的老乡,本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但他并不高兴。
那猎手热情地同他打招呼:“哎呀,是野牛回来了!”
路子真阴沉着脸,喝斥道:“闭嘴!我叫路子真!”
是啊,他回到村里,就还是路野牛。
于是猎手成了第二个他手中的亡魂。
那张定神符,真的很好用。可那只无主宝袋,就不太好用。装的物品太多,他经常找不到自己要的东西,他没有法力,所以意念沟通,无效。
他蹲在尸体面前,又思考了很久,才将新的计划圆上了。
他用那只兽爪,连续杀了几个打猎的和寻亲人的村民后,终于肯现身收网。
遇到破碎残尸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口中大喊:“有恶妖来咱们村了!”
路子真就恰好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雪林里蹿出一只发了狂的妖蟾,也不知为何不冬眠,张着大嘴直奔他去。
就在目瞪口呆的村民眼前,他两指夹着那张金光闪闪的灵符,瞬间便击杀了这只凶恶山精。
而他除了被金符上的灵力荡起衣角,竟连身形都未动。
那身姿,那气质,加上在城里养得白白净净的脸庞,就如同那几位前来采选的仙使般,炫眼得令人挪不开目光,又不得不恭敬地低头跪拜。
路子真很享受这种待遇,他笑得很温和,告诉村民们:
“别怕,以后都有我在。”
……
路子真从来没想过他真的会遇到一只白狐,那是只可爱的小散修。
也从来没想过赤炎宗少主会跟他搭话,语气还那般平易近人。
他当然知道这位尊贵的少爷,每回出门都前呼后拥,被人尊称为少宗主。虽然只远远瞧见过几次,但回回都让他夜不能寐,“同人不同命”的想法会一直将他折磨到天明。
陆小少爷说,会为他担保进入赤炎宗的资格。
这次他是被“我也能有今天,我终于还是闯出名堂了!”的喜悦折磨到天明。
他需要仙骨,他不要放弃这天降的机会。
他不要去这高贵的宗门里打杂,干端茶倒水的活计。
他要修仙!要做人上人!
所以,那只白狐必须贡献出她的心肝和内丹!
这样的优质原材料,哪怕是不能让他长生不老,也一定能让他长出一根仙骨!
早在回村后,路子真就按炼丹堂师兄的说法,打造了一只圆肚大石锅,用来代替丹炉,他想着,都是架在火上煮,也没那么难。
他的伏低做小成功获取了他们的信任,就如同齐全和星泉观的师兄们,他一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的计划也很周详,只是时间太紧了些。
十天的寻找,无踪无影,这伙人渐渐没了耐心。
他知道该他出手了,否则他们会开始起疑,也可能会离开村子赶往下一处。
那晚,他是在纠结中拿定主意的,一方面想再等两天,一方面又迫不及待了。
本来等他们回来后,他可以指着狐女身上的祟气向他们解释:他确实是为了救人才出手对付她,只是他的能力太弱小了,没能从狂怒的妖狐手中救下离小姐……
他尽力了啊,他只是个普通人,谁又能责怪他呢?
可是为什么会失算?他不明白,是哪一步错了?
他在最后弥留的时刻,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要是不洗那口锅就好了……
不管最后炼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起码他不落遗憾了呀,也好过糊里糊涂地就丢了性命。
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