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凤呆怔在花海中,几人也不敢出声打扰。
世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们对于星绯的自绝还是感到很震撼的,她那般决绝,怕是心灰意冷之下早就打定主意了。此时也彻底信了她的话。
短暂的愣神后,华凤指尖轻抬,一朵带着余温的彼岸花从花海中飘起,落在他的掌心。
他指腹摩挲着花瓣,灵力流转间,花瓣在光芒中舒展、变形,最终化作一盏巴掌大小的鲜红凤羽灯。
华凤盯着它看了好久,才吁出一口气转过身,将凤羽灯递给顾桃,声音沙哑道:“这只凤羽灯……是当年她修炼时不慎受了伤,我偷偷收集起她疗伤时溢出的精血,耗时七年炼化而成。”
顾桃听后便不敢接,他知道这灯不止对星绯很重要,对师尊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
华凤手指轻轻拂过灯身的火焰纹,金瞳的光都黯淡下去,他极轻微的点头闭了闭眼,示意他接下。
“这灯本名‘焚寂’,若遇到阴寒属性的法器,你只需以妖力催动,它便会为你抵消大部分寒气伤害,灯中火焰亦能焚烧妖魂。听闻你们将前往北海冰域,那里极寒深重,魔气未驯,应该用得上它。总归……就当是替她赎罪吧。”
顾桃接过灯后,他才垂下眼眸继续往炙心渊的出口走。
几人跟上,只听前方小小一声叹息。
“唉……这灯原本就一直藏在她的体内,只是她被执念蒙蔽了内心,始终没能察觉到……”
离声望着华凤师尊落寞的背影,本就抑郁的心情更加难过,眼眶里蒙上一层水雾,轻声道:“师尊其实一直都很在意星绯前辈吧?可惜一个不善表达,一个被执念引入魔道,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无人能回应,大家都沉默着,只剩零散的艳红花瓣被微风卷过。
顾桃牵起君梦的手,紧紧握着她。
……
几人走出炙心渊不久,就听见南平镇的方向一片嘈杂,空气中隐约含有香火的气味。
华凤没什么兴致过问,继续埋头往前。
身后的顾桃加紧几步赶去,生怕是再出了什么岔子。
镇外的空地上围着不少居民,大多穿着素衣,手捧香烛,朝着东方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简易的祭台上摆着瓜果、糕点;炉中插满清香,烟雾缭绕。
顾桃在人群中寻到镇长,低声询问:“你们这是……?”
镇长抬起头,看清他后眼睛一亮,“仙师!您回来了!”
听镇长细细讲来,原来大家是在祭拜鬼母。
他们离开后不久,鬼母果然返回,正欲屠村,被飞天城中闻讯赶来的仙界驻使阻止。
仙使见它模样有异,施术捆了它,而后抽出它体内的魔气,鬼母这才平静下来,回忆起自己在失控中残害了许多幼童。
原本就是孩子们执念所幻化的妖灵,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沾满无辜幼子的鲜血,当即伏地请求仙使让它以命相抵。
仙使心慈,念在它并非自愿,又竭诚悔过,且早些年前一直护佑着村民,遂特意点化,将它收入麾下,令其驻守草原一带担任护法使者,积攒功德以赎罪孽。
被害人家的孩童经仙使亲自超度,另外由灵枢阁出面给予补偿后,村民们大多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陆续近前来的几人听后皆是感慨万分。
华凤情绪消沉,声音格外轻:“鬼母身上的魔气,大抵是阿绯想强行突破束缚时,引起法阵的动荡导致魔气外泄……这附近也就鬼母妖气最盛,首当其冲着了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华凤看向叶远楠,问道:“你可是星泉观弟子?元正观主还好么?”
叶远楠闻言,身形一顿,对于师尊与他家师父相识且将他认出来大为震惊。
忙恭敬行了一礼,答道:“家师、家师隐居多年,观中主事已换。而且……他老人家早已仙逝了。”
听闻噩耗,华凤眸色更黯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以元正的修为,不该早逝!是何缘故?”
叶远楠紧紧握起拳头。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只怪我年少无知,觉得跟着他老人家在山中修行枯燥乏味,便偷偷离家出走……师父为了寻我才会离开隐居之地,在外、被人杀害……”
华凤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道叹息:“实在可惜,元正是个极好的人,我与他很是合得来。”
“先前感受到你身上有他符文的气息,料想你是他的爱徒,还想着去会会他,讨杯茶喝……”
话至此处,他又接连叹了几声。
相识之人,竟一个个离他而去,饶是他修为已至仙阶,也压不下心中悲戚。
物是人非,物是人已非……
叶远楠眼眶微微发红,趁机追问道:“师尊!您与家师乃是旧识,可知家师有些什么仇家?或是、或是可有听过相关线索?哪怕只有一点蛛丝马迹,晚辈也感谢不尽!”
华凤满脸惋惜,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摇摇头:“我早已不问世事多年,连他的死讯亦是如今才知晓,实在不知是谁害了他。元正道长一心向善,从不与人结怨,确也想不起他有什么仇家。”
叶远楠无奈地点了点头,“……还是要多谢师尊惦记家师,回头我必将您的心意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