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门的节奏很慢,好似怕惊扰到屋内的人儿。
没有应答。
“咚咚咚”苏博纳加重了几分力道,依旧没有回应。
苏博纳的神经不受控制地绷紧,手心收紧又松开,最后放在门上。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穿堂风挂过,窗户的木框"咯吱咯吱"的声音,显得尤其刺耳,似乎还隐约夹杂着女孩子的啜泣声。
“怎么这的窗户也开着?”苏博纳低声嘀咕一句,快步走上前关上窗户,屋内立即陷入一片漆黑。
借着微弱的月光苏博纳摸到一盏烛火,勉强照亮屋内的情景,靠墙的床榻上,没有人。
苏博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快速地环视了一圈,却见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被掀开的被褥。
“小宫女。”
苏博纳试探地唤了一句。
屋内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正是因为这样的寂静,才使得压抑的啜泣声愈加清晰地钻入耳中,苏博纳秉着呼吸,视线不可置信地落在房间的某处,抬腿向那方向走去,直到在一道柜门禁闭的衣柜前停下。
他伸手握住衣柜门,手微微收紧,动作迟疑了片刻,“小宫女?”
依旧没有人答话。
苏博纳咬咬牙,一用力,衣柜门被拽开。
里面的情形映入眼帘,苏博纳一愣,骤然收紧。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衣柜的角落,手臂紧抱着腿,脑袋埋在膝盖之间,身体不断颤抖着。
“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籽缓缓抬头,眼睛红肿,泪水不争气地滚滚而落。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烛火照亮了苏博纳的脸庞,漆黑的房间内,只有这一点微弱的光使得他的轮廓愈发清晰。苏博纳微蹙的眉宇下,一双黑色眸子闪烁着复杂的情愫,心疼地盯着她看,瞳孔里倒映出她狼狈的样子。
裴籽的鼻子更酸了,忍住哭腔,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掉个不停,她哽咽道:“我睡得……迷糊间,隐隐约约看到床尾站着一个人……一直盯着我看。我,我很害怕,但再一仔细看,人又不见了……”
苏博纳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的滋味,这样的噩梦,是出现的第几次了?是他忽略了裴籽的感受。
从最开始她挡在门前小心翼翼的模样,以及一路上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就能看出,小宫女不是个勇敢的孩子。更何况在这中间还经历了被挟持,被威胁。仔细想想,对应那次的事情,他似乎一会没有真正的安慰过,考虑过她的感受与后顾之忧。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可以的,她没关系的,却忘了她一直都没有真正的放下心来。
“没事的。”纳叹息一声,蹲下身子轻轻安抚道:“你瞧,什么也没有的,只是噩梦。”他手中的烛光向后探去,虽是微弱,但也照出屋内的全貌。
除了他们,这里再没有第三个人。
裴籽抽噎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一张惨白的小脸映入眼帘,她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了过去,又急促地收回目光,像是只要再多看一眼,就会凭空冒出一个人来。
“别怕,有我在呢。”
苏博纳抬手抹干她脸上的泪痕,“出来吧,这里太闷了。”说着他伸手去签裴籽藏在怀里得手。
“不要!”
裴籽猛的尖利出声,慌乱地向后缩去,紧紧攥着衣角,“会被抓回去的!是姑姑,是姑姑派宫里的人来抓我们了!”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说完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里充斥着绝望和无助。
苏博纳胸口蓦然一揪,他没想到裴籽对于逃跑的恐惧程度居然会这么深沉,也许,是他忽略了她脆弱的内心。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苏博纳安抚她道,“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裴籽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她的双手死死搂住自己,“我、我害怕,我不要跟他们回去,我不要,我不要再呆在那里了。”
人都是贪心的,一旦尝到甜头便会越发欲罢不能。她见了花见了草,摸到了活生生的狗,吃到了从前只能在供桌上看到的食物。她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愿意逃离,可当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会被捉回去的这一怀疑后,她才终于知道自己的懦弱,恐惧,与贪心。
她该怎么办?
是一分一秒的熬着日子,等着被抓回去的那一天,还是怎么样……
“别怕,相信我。”
似乎一直有人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些什么。她的耳朵嗡嗡作响,眼眶被泪水充盈得难受,她抬头看去,只能看见苏博纳被烛光打亮的脸。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这一抹光亮,苏博纳就在那里,她又看到苏博纳的嘴巴上下开合着,又说了些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出来,那允许我也进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