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
小宫女越来越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并且,还是那么可爱。
苏博纳听到裴籽这话,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但是——
“小裴,我的名字真就那么烫嘴吗?”苏博纳故作委屈的反问道:“不是质子质子的喊着伤人心,就是苏了好半天没了下文,真是叫人好生难过啊。”
闻言,裴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再加上苏博纳戏做的足,裴籽本就被戳中心虚处,避着他的视线躲,听着他这义愤填膺的语气,还真以为那人被自己的态度伤了心。一时间手忙脚乱地不知该作何解释,心急之下竟想去擦拭掉苏博纳脸上不知是否存在的泪水。
苏博纳看着裴籽慌乱的小动作,还有些小得意,勾着嘴角忍不住逗她,“哎呀,总是这样缺称少呼,我们逃亡在外身份伪装,很容易被识破的呀。”
察觉到面前人因为自己的话明显紧张起来,苏博纳掐着大腿憋住笑,“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委屈自己一下,让小裴喊我声哥哥啦。”
他的尾调拖长上扬,故作为难的模样,嘴角却是坏笑。
“你!”裴籽气鼓鼓地瞪着苏博纳,掷地有声的哼了一下。
苏博纳不知为何,就是喜欢看裴籽因着害羞而涨红的脸蛋,就像现在这样,生动活泼的紧。
甚至他觉得,在这样封闭狭小的小衣橱里,裴籽似乎才愿意卸下全身紧绷的枷锁,两个人的距离才算真的在这么久以来不容易地开始拉近。
“呼”
苏博纳向裴籽的方向又靠近几分,以便曲起的一双腿能够稍微伸展的舒服些。
“好了,不逗你了。”
他不太容易地舒展了一下双臂,一手随意地搭在裴籽身后,总之一切怎么舒服怎么来。
“既然如此,我把我的小名说与你听吧。”
小名?
裴籽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
“苏子。如何,我的小名很好听吧。”苏博纳轻笑着,眸中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陷入了眸中甜蜜的回忆。
“我母后取的这个名字,她说我是稷朝唯一的皇子,皇城的明珠,她与父皇唯一的孩子。”
苏博纳说着说着,眼底的笑意越发浓烈起来,嘴角的弧度越扯越高,仿佛已经能够预想到不久后一家团聚的景象了。
裴籽点头,“你母后取得小名,自然是极好的。”
其实她并不懂名字赋予的寓意,她们每个佛女都姓裴,据说是很久之前的第一任佛女替皇室挡了大灾,那人就姓裴,于是从此以后大家就都如此了。
她们连名字都是起得随意的,又哪里会有什么小名呢。但她想,还是皇子时的苏博纳,一定是很开心很开心的吧。
“可是,她们待你这样好,为何还要送你到熵国做质子呢?”
裴籽没有特意找不快的意思,她只是真的想知道,这样爱护呵护的一个孩子,如何忍心的。她断不会贸然定论皇室会对质子如何不公,可终归是寄人篱下,身为筹码,难免会被人轻贱。
苏博纳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开口:“因为,他们真的只有我一个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可落在裴籽耳朵里,却是重若千斤。
熵国国土富饶,皇室开枝散叶,光是顺利活至如今的皇子就是十八了,更不晃诸多公主,私生。而偌大的稷朝,居然只有一个皇子,这该是多么的宠爱啊。
“那……”
“那一年我五岁。”像是知道她想说些什么,苏博纳率先于她开口,“那是我过得最不宏大的一个生辰,但确实父皇母后陪了我一整天的一个生辰。我只记得,那日从起床后,他们就一只陪在我的身边,没有群臣候场的大宴席,只有我们三人的家宴。没有歌姬舞姬的载歌载舞,有的是母后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摇篮曲。
那时我还好奇,还不到入寝时间,怎么母后就唱起了摇篮曲,更何况今天可就是我五岁生辰了,再不是要听摇篮曲才能安睡的小屁孩了。”
他的神情带着一抹淡淡的无奈和追忆,眼眶泛着淡金色的光辉,仿佛回到了那段温馨的日子。
裴籽觉得,自己该是清楚这个对于苏博纳而言不同寻常的一天。
那一年,皇上终于对不愿继续宽容其他小国了,以梁将军,温将军为首的大军一举出兵,轻而易举的就将周边各国一举攻破。那一年,各国送来的质子,数不胜数。
甚至,总管太监赵公公为了宣导皇帝盛名,特地办了一场洗尘戏。穿着各式服装的质子被围在大殿中央,由小太监们提着一桶又一桶冰水从他们头顶浇下,那时,他们称之为圣水,是为洗尘接风,掸去战败国的恶气。
他们是戏的主角,但戏的走向,他们说了不算。在戏的全程,须有佛女诵经,祈福。那个时候裴籽还没有资格参与到这类事宜中去,是由姑姑带着她们遥遥地看着。
那天,那群人里,有苏博纳吗?
她应是没看清的。
“你,就这样离开了?”裴籽轻咬着指腹,温声问道。
一个刚刚五岁的孩子,一个天潢贵胄的孩子,才享受完爹娘的温情,就要忍受别离,如何能承受的住。
苏博纳的眼睛暗淡下去,随即又重新亮了,“对啊,这是我身为皇子的职责,我当然义不容辞。”
他说谎了。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哭得很厉害,很狼狈,也很凶,母后抱着他,不停地哄,一遍又一遍。他哭闹着不要离开父皇母后身边。他还记得,向来坚强的父皇背过了身子,母后哭得眼睛都肿了。
可是无济于事,直到马车嘀嗒上光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何那天母后要一遍一遍的唱着摇篮曲,因为那一天,他等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