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做得到不意味着无风险,这宫里的哪个人不是记录在册,即便永佑宫再与旁宫隔绝,以他为主。可如今陛下对永佑宫,对他起了意见。这个时候将一个可能成为危险的把柄递出去,如此蠢的事情,他做不来。
“我没疯。”裴籽摇头,眼中是难见的执着。
这让一向自诩聪明过人的梧彧看不懂了,明明那么弱小,那么愚蠢,那么不堪一击,为什么偏偏要做出一副孤注一掷,视死如生的姿态。难道不知道,以卵击石最后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吗?
他看着裴籽咬牙绷紧的下颚,眼中冒出点点腥红,“我一定要见他,不论如何。求你,求你帮我。”
嘴里说着乞求的话,可眼中撕裂的苦楚却透露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这让梧彧不得不相信,裴籽已经豁出去了,不管用什么代价,她也要见苏博纳。
可是。
“不行。”梧彧毫不留情的拒绝,“你要死我绝不拦着,可你想让整个永佑宫都陪你冒险,我决不允许。”
“我没有,我不会的。”裴籽几乎是自我欺骗地寻找着梧彧话中的可突破点,如小兽般发出呜咽的响声,“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选择,绝不会牵连到永佑宫其他人的,要杀要剐也只我一人。”
等到见完苏子之后,她甘愿回来领死,绝不会牵扯其他无辜的人。只要,先让她见上苏子一面就好,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不——”
“帮她一次吧。”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梧彧的话,一道淡蓝色的影子悄然站在门侧,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声音出现的那一瞬起,梧彧就如一颗霜打的茄子,失去了先前所有的威风他的神情有着惊讶和慌乱,似乎不敢相信,那人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他一脸戒备地盯着来者,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来者给刺穿。
“你不必如此防备我,我不会威胁你什么。”来人淡淡地瞥了梧彧一眼,目光移到裴籽身上,“我来的目的是为了这孩子。”
“不,我担心的是……“梧彧的声音弱了下去,直至消失,之后的话到底没了下文。不用说了,说了也没意思。
第三人的出现让裴籽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坏,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怕。怕梧彧会因为第三个人的出现彻底放弃帮她,怕他会丧心病狂到杀自己灭口。不论是这两条路的哪一条,她都彻底丧失了见到苏博纳的希望。
也是在这一瞬间裴籽明白了什么。她一直想着的要去见苏博纳,要告诉他自己知道了喜欢这件事。
可实际上分明是她自己离不开了。重新回到熵宫的日子就如一潭死水,溺了,臭了,了无生机了。只有苏博纳才是能让死水重新焕活的光,她想找的,是让自己有理由活着的希望。
“淑妃娘娘……”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
悠长的叹息响起,淑妃拉住她冰冷的手,轻柔的抚摸她瘦削的背脊,温热的掌心熨烫着裴籽的皮肤,一点一滴的温暖渗入心田。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裴籽愣住,抬起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依旧是恍惚的。
“您不该这样。”梧彧的话让裴籽呆滞的目光逐渐恢复了焦距,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为何淑妃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里,脑袋里只剩下淑妃的那句帮她。
“娘娘!”她反握住淑妃的手,生怕最后的希望也会因梧彧的一句话流失。
淑妃递给她一道安抚的目光,“这孩子可怜的紧,每每看见她总会让我记起我那刚出世就夭折的孩儿。”她喃喃低语,言闭缓缓抬头,如死水般平静的眸子落在梧彧那不知何时显出崩坏的脸上。
梧彧唇角抽动了一下,扯出一抹荒谬的苦笑,“娘娘,您的孩子若是活着,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裴籽今年十八,又如何是能比较的。”
“六岁。”淑妃纠正他话中的细枝末节,“祭司大人果真是贵人多忘事。想来也是,不过是个早夭的娃娃,哪里能让祭司大人记住。”
“你……!淑妃娘娘说话何必如此夹枪带棒。”牙齿用力咬合,擦过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嘎吱的声响让裴籽浑身难受,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出这二人之间的气氛,仿佛时刻透露着莫名的微妙感。裴籽无法参透这股不对劲的真相,但抓住了其中对自己最有利的一点,说不定淑妃的出现,真的能帮她一把。
因此,她紧张且担忧地看向梧彧,便发现那人也同样在看向自己的方向,却又好像并不是在看她。只是眼中少了往日惯有的骄傲与高高在上。
“娘娘想要微臣做什么,只管吩咐就好。”梧彧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淑妃向前推了裴籽一下,叫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好孩子,你想做什么,但说无妨。”
裴籽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地方,又看了看梧彧那张阴郁的脸,深吸一口气,“我......我要去见苏博纳。”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颤抖。紧接着,又很急地上前一步,“只要您准我离宫,给我指条明路就好。”
裴籽的声音尖锐而急切,她看得出梧彧眼中的不愿与不耐,所以尽可能将需求降到最低。况且,她本身求得,就是能够有个不被追杀,又能见到苏博纳的机会。
梧彧没有立刻答应,他眯了眯眼睛,像在思考这条路的可行性,只可惜淑妃并未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再给她些行当,以及防身趁手的武器。”
说完,淑妃转身冲裴籽微微一笑,“这位祭司大人不是个善人,再多的要求只怕他明着答应,暗中作梗。我能要求且保证的只有这么多了,待到离开之后一路小心,祝愿你得偿所愿。”
说罢,她转身离去,没有半丝停留。
她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紧追不舍。
等到淑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幕里,裴籽这才颓然坐倒在地,抱着膝盖哭成一团。她哭得伤心欲绝,像是压抑了很久,此刻全部宣泄而出。
无助、害怕、惶恐,这些被强装镇静掩藏的情绪,在此刻化成一滩泪水,浸湿了衣襟。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努力了那么久终于跨出了艰难的第一步,她该笑得,但眼泪却不听使唤,止也止不住。
梧彧静静地看着蹲坐在地的裴籽,目光深邃难测。
“你该庆幸,有这么个人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