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完,熵国再度回归平淡。一切照常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与往年如出一辙,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就是永佑宫的一个小佛女在年间不慎跌落楼阶,失了性命。
可这皇宫本就是生死常态的地方,死了个人不足为道。但毕竟是佛女,陛下有言关乎熵国命数,永佑宫管教有失,看顾不周,祭司梧彧亲自前去向陛下请罪。
陛下念及其劳苦功高,又兼身体不适,便不多加追究,只说此后定要严加管教,罚了一年俸禄便罢了。
而宫外乱葬岗处,待抛荒的宫人走远,天色渐渐暗下来后。起先死寂阴森的尸堆堆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随即,有一道黑影从尸堆中缓缓浮现而出,露出了那张清秀却显得无比苍白的面容。
“真的出来了?”
她轻声喃语,眉宇微皱,似是对于自己的重生颇感意外。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里地图上,若想抵达目的地,需一直往北方走。为方便识别辨认,地图找了专人进行修缮,确保有足够的依靠性让她顺利抵达荒寒。
这个趁着黑夜爬出来的人,正是被梧彧设法送出来的裴籽。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回一来,宫中是彻底没了裴籽这个人,她不再需要担心会被人追杀通缉,不用提心吊胆小心隐藏。
但同时,她也没了能依靠索求的人,这次的一路,要靠她自己来走了。
裴籽用力捏紧手里的地图,咬牙往北方行去。
梧彧给她的地图很细,细到每一个城镇,每一处乡村。刚拿到地图时裴籽还惊觉诧异,后有恍然大悟这等贵人想要什么不是动动手指,张张嘴巴的精力,这世间或许没有什么会让他们觉得困扰了的吧。
也正是得巧于这种地图,让她不必担心会因走错路而耽搁时间,可裴籽还是一刻不敢停留。即便有淑妃的保证,她还是心有余悸。
当夜走了许久,周围遍是杂乱的荒草,以及点点起伏的虫鸣,在寂寥的荒夜中显得分外凄凉与冷清。
裴籽抬头望了眼星空,月亮似是躲在云层中,一闪一闪的,像极了她内心中的恐惧。她深吸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手心紧握着,心中思忖着苦中作乐消缓恐惧,好在抛尸的宫人将她扔在的乱葬岗,本就位处熵都郊外,免去了一段路程。
“苏子,苏子,我这么怕,可要快快到啊。”
夜晚的凉风吹来,裴籽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衣裳,嘴里默念着,一边跑一边念叨着。
终于,在天快亮时,裴籽终于找了一家驿站住下。
客房内的布置十分朴素简单,除了床铺桌子外,几乎一应俱全。裴籽将包袱放好,便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天亮。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不安稳。
与前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她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身一人。选择殊死顽抗来寻苏博纳已经磨透了她所有的勇气,直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会什么?她有什么?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路遇歹人怎么办?她凭什么认为依靠那在被庇护的情况下学到的技巧能支撑她一个人在外面活下去?
夜里,她将那把淑妃送给她的匕首放在枕头下,房门用桌子堵上,茶盏紧贴着窗户放置——这也是苏博纳交给她的。
可即便做了一切能做的打算,夜里还是屡屡惊醒,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怕的她迅速从枕下抽出匕首,缩靠在墙角。
就这样兢兢战战地捱到天亮。退店时,掌柜见她一脸疲惫困倦,几次张嘴想要挽客。
这店,住得不如不住,平白还失了一晚的住宿钱。裴籽兜着迷糊,这样想着又觉可惜,心道早知多住一会,待晌午再赶路。
从前苏博纳时时供着不觉有什么,如今自己控制着银子,才晓得其中厉害,真真是用一点少一点。可转念又一想,宫中那位给了自己不少傍身的银两,才刚花出去第一笔就这样畏手畏脚,日后可怎么是好,不得前畏狼后惧虎事事受限。
虽是这样想,但裴籽还是老老实实地找驿站去住,露宿荒野她是真没这胆子,只是每次都会摸着银子可惜一阵。
就着荒野小路走了几日,终于在这天下午见到了一处村庄。
“太好了。”
裴籽靠着村口的树桩坐下,支着膝盖微微喘着气,一会儿又抬头看着村庄眼睛亮亮的。
不为其他,只因梧彧给的地图上,每处村庄,城池用的是特殊标记突出。裴籽便私心将这些标记列为一个个目标节点,每到一处就意味着离目的地更近一步。且这几日荒野赶路提心吊胆,今日才算是终于有能安稳休整的地方了。
临近申时,两侧农田中还能见到耕作的村民,耳边隐隐听到咿咿呀呀的弹唱声。
裴籽攥紧肩上勾着的包袱,寻着弹唱声找去,没多久就看到了声音来源——那是个搭在路边的戏台。台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及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
围观的人太多,裴籽站在外围听不真切,戏台上咿咿呀呀的人也不知在唱些什么。
她不懂唱的什么,但看着戏台上的主角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又觉得十分有意思,只是看着就叫人沉浸。
看得入神,直到戏班告罢,看戏的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场,裴籽才幡然惊觉已经傍晚。
“呀!已经这个时辰了,还没找到住处呢。”她急忙朝四周张望,却发现乡田里耕作的人也没了身影。
她试图从散场的人中寻上一处,可犹犹豫豫斟酌开口的时间里,人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簇。
“今天这场戏看得真过瘾!”
“是啊,是啊,我也看的忘了时间了。”
“......”
裴籽转头,见谈论着的是一群衣着布衣的少年,此时正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刚刚的戏目。
注意到有人在看,其中一人说话间抬眼瞧了过来,正望见裴籽一懵懂好奇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