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啊,看什么呢?”那人被打量的目光看得不爽,抬着下巴质问裴籽。
裴籽眨眼,转头四处看了几眼发觉并无旁人,才意识到这话是在问自己,立即连连摆手,“我、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找处落脚的地方,见你们说得很有意思,这才不自觉多听了一会儿。”
说话的人打量了她几眼,神情显然是不大相信,“有什么好听的,我们说的不过就是台上演的罢了。”
裴籽哑口无言,话虽如此,可方才台上演的她确实是不大听得懂呀。可见此人现在的态度,只怕自己实话实说,他也不会相信的。
“喂。”一名少年探出,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棕色布衣,看起来像是这一群人中的头头。“看你穿的不像我们村里人,干什么来的。”
那少年扬了扬下巴,正好露出下颌处的伤疤,还新鲜着,许是不久前才很和人争斗出的。
见少年一脸不善,又身处异乡,裴籽一时有些胆怯,可转念一想这就被比自己还年幼的少年吓到,接下来的路可还怎么走。
于是吞咽了几下,壮着胆子直勾勾地看向少年,“我,就是赶路的,路过此处罢了,能有什么歹心。”
倒是他们妄加揣测,恶意相加。这最后一句话,裴籽没说出口,这些人虽然年纪不大,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还是不要惹恼了他们。
少年哼了一声,环胸而立依旧是质问的口气,“我们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说,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那人语气咄咄逼人,裴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但想到自己此行目的,又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索性抿唇抬眸看向少年,“我是从熵都来的,一路向北到荒寒去。
“熵都!”少年惊呼,一改先前审视的神情,满眼惊讶,绕着裴籽走了几圈,脸上露出欣喜钦佩的表情,“我说你这衣裳怎么一看就不凡,原来是熵都来的贵人,真了不起!”
“啊?”裴籽被少年陡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愣住了,“我不是什么贵人,我只是……”
“贵人,我听你刚刚说找落脚的地方。正好我家大,去我家吧!”
那少年满脸的激动,没半点心思听裴籽解释,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声音。
裴籽攥紧手中的包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心观察着几人的反应。
在听到自己是从熵都来之后,几位少年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叹与羡慕的神色,其中最甚者便是那为首的少年。
这未免太过热情了,裴籽咬牙有些担心,“不用麻烦了,我再问问旁人吧。”几人态度忽然的转变,让裴籽不禁升起警惕来。
少年见她转身要走,顿时急了,一个铲步滑到裴籽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要做什么!?”裴籽瞪大了眼睛,一脸惶恐,下意识向后退去。
“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少年见她这副防贼似的模样,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的举措,连连摆手解释。这场景竟是与先前裴籽解释时一样,不过如今确实换了个对面。
少年身高马大,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紧盯着裴籽,嬉皮笑脸地说,“我爹是村长,这里最可能收留你落脚的地方就是我家了!你别怕啊,我们都是好人,更何况你还是熵都来的贵人。”
“是啊是啊,贵人你就放心吧!”其余几人见状也连连应和,一口一个贵人听得裴籽头大又尴尬,直得手足无措地站着,最终还是耐不过少年的盛情邀约跟了上去。
“我会付钱的。”与其余人告别后,裴籽与少年一起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少年长得高大,脸蛋确是看得出稚嫩青春的幼稚感,或许也正因如此,裴籽才敢应允下来。
少年走得略前些带路,但心思全落在裴籽身上,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顿,裴籽见着几次犹豫开口,怕他这样该是会摔跤的。
“不用!”少年的话掷地有声,黝黑的皮肤衬得一双大眼睛更加明亮,“贵人莫拘束,我叫赵申,你叫我阿申就好,他们都这么叫。我们村叫角头村,三年五载的才来一次戏班,赶巧着你来了,戏班也来了,要不说是贵人多福气呢。”
少年赵申喋喋不休地说着,似乎有一箩筐的话要往外秃噜,“给钱?不要钱!你是贵人,哪里有收钱的道理,心就放肚子里吧!”
“这怎么行。”裴籽低声,不知第几次的纠正他的叫法,“我真的不是什么贵人。我叫裴籽,比你大些,随你怎么叫,只是莫要再叫贵人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贵人,如今不只是沾了哪位的光,只凭是熵都来的,就被这样尊待,实在是折煞了。
赵申偏头思考了一会,心道熵都来的在他眼中就是贵人。不过若是这个称呼让贵人不适,那自己改个称呼也为何不可。
“姐姐,那我喊你姐姐吧。”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和贵人搭上关系了,赵申暗中思忖,又是激动了一阵。
“随你。”裴籽不置可否。
“姐姐。”赵申止不住嘴,又说道:“熵都,真的像戏台上演的那样吗?遍地的金银财宝,还有一座座漂亮的府邸,所有人都穿着绫罗绸缎。到了晚上,河里全是张灯结彩的花船,还有一排排的歌女跳舞唱曲儿,好玩得不行!”
他越说越兴奋,裴籽听得有些糊涂,却也隐隐猜到了什么,看来刚刚戏台上演的,居然是有关熵都的故事。
裴籽犯了难,这可让她如何回答,毕竟就连她自己,也不曾真正的逛过熵都,那里与她而言不过只有皇宫。不过熵国其余城池她倒是同苏博纳见过不少,兴许并无什么不同。
她轻咳两声,掩饰内心的窘迫,“唔,差不多吧。”
“我就知道哈哈哈!”赵申仰天一声欢笑,“啊,好向往啊!”
裴籽默然,多说多错不敢再接话,可赵申就像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话匣子,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让裴籽忍不住有种无力招架的感觉。
终于,在裴籽忍不住想要让他闭嘴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裴籽看着眼前这处虽比一路上其他房屋要大,但实在称不上精致的小院,眉毛皱了起来。
她开始怀疑赵申说话的可靠性,这处人家真的会愿意收留她过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