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博纳撇嘴,做出委屈的模样,“啊,这就赶我走啊。”
裴籽抿嘴,别过头去不回答。
苏博纳也是开个玩笑,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进去,又前后叮嘱了几句盖好被子,有事直接敲门之类的话。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屋。
屋里,床上已经铺上了柔软暖和的被褥,她带来的包袱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放在窗前的案台上,没被动过。
床一侧立着古棕色不算大的衣柜,裴籽顿住心中冒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猜想,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走上前打开柜门——果不其然,柜子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衣裙,以及冬天用来保暖的大氅和披风。各种颜色齐全,看起来就灵动鲜艳,完全就是苏博纳给她挑选的风格。
合上柜门,放着包袱的案台上放着一个精巧的梳妆盒。打开之后里面摆着两瓶胭脂,以及几个漂亮的头饰耳饰。
“真好看。”
裴籽拿起一个挂着流苏的发簪,在眼前晃了晃,流苏荡漾,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光芒,煞是好看。
她抿着唇,嘴角不自觉浮起浅浅的幅度。不过是一个白天的时间,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物件,昨晚自己与赵申到城中时分明看不到一点人气,更别说商铺了。
她放下发簪,良久,忽然双手捂住脸。双眼因为哭过一阵的缘故还是干涩肿胀的,可她忽然觉得欢喜,一切都似乎在见到苏博纳之后重新回到正轨,之后只会有好的事情。
而在一墙之隔的隔壁,苏博纳四肢大张地躺在床上,伸出床外的腿耷拉着。手指抚上脸上的伤疤,笑得爽朗。
他当时是因为什么要戴面具来着?
哦,对了。是因为害怕吓到裴籽,分明那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裴籽会主动来找自己,可即便那样他还是因为担心戴上了。那么长的一条伤疤,太丑了,若是让小裴看了去,自己岂不是又少了一条优点?
“哈。”苏博纳掌心盖住眼眶,闷笑出声。原来那时候自己心里就已经存了一定要与裴籽再相聚的执念,这或许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他翻身贴着墙壁,只因他存了私心,墙的那一边靠着的就是裴籽的床。
当年到荒寒的时候,他浑身是伤,那时候荒寒比现在更加鸟不拉屎,负责押送他的两名狱卒,把那时饿了三天浑身腌臜的他扔在地上,便草草走人了。
那时他脚下的鞋子被磨破了,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当又黑又重的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
他不肯,他饿得站不起来就在地上爬,总得找个遮风避雨能取暖的地方。身上,脸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沙粒摩擦,疼得厉害,可即便是这样的疼也让他打不起精神,清醒不住了。
在昏死的最后一秒,苏博纳脑海里想了很多。他想,要是能有一碗热汤该多好啊。
他真以为自己快死了,是商文槿救了他。
他们要荒寒养私兵,他们蛰伏着养精蓄锐意欲要反。皇帝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又如何,他有那么多儿女,更何况这是一个已经被按上谋反帽子的贼子?
苏博纳很快决定同他们一起了。三皇子夫妇救了他,他得感恩,更因为他发现商文槿会是个好皇帝。不仅对熵国,还是对其余所有小国。
到那时,稷国的百姓也会过上安居乐业,无需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一晚裴籽睡得并不算好,短短的一夜她做了许多的梦。从前的,现在的,就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且湍急的河流中,被跟着向前,吞没。
于是当清晨的阳光透过门缝,她抓着被子很快地坐了起来。
“好困。”
裴籽坐着,脑袋却是低着的,眼睛也睁不开。做梦的晚上就跟没睡觉的晚上一个样,她现在甚至怀疑自个儿昨晚是不是真的就没睡着过,不然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醒着了却起不来。
“啊。”她趴下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想起床,不想起床啊。”她哀怨地哀嚎着,努着嘴裹着被子翻了一圈,又翻了一圈,被子里的热气很快有了减弱的势头。
她裹得更紧了,挣扎着翻动,不想起床也睡不着了。门外熙熙攘攘有人说话的声音,风带过的声音,已经一些她听得不太明白物件碰撞的声音。
终归是荒凉贫瘠之地,再怎么样也是比不过皇城里的条件的。昨日她看得清楚,大家伙住的地方都是这院子里三面并列的屋子,即便尊贵如三皇子与三皇妃也不例外,甚至就连侍奉的奴仆都没见到。
虽然明知众人如今处境与所谋之事,可裴籽固守的思想还是为此感到惊奇。
不过现在有了另一件让她纠结的事,这院子里住了那么多人,现在外头又有人说话,可见大家伙都醒着了,不出意外都在外头。偏就她贪困,这会儿再出去岂不是让人看着笑话。
更不想出去了。
想想罢了,总不可能真的一直窝在屋里,更何况外头赵申忽然此起彼伏的“哇!哇!”声闹得人心烦,其中似乎还提到苏博纳了,这让裴籽更静不下来了。
她长吁一声,狠心掀开被子踱到柜前,路过案台时脚步猛停。裴籽半张着嘴巴,眼中盛满不可思议,僵硬地转着脑袋——镜子里俨然是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的一张脸。
“天呐。”
裴籽快步移到案台前,脸都要贴到铜镜上了,几乎瞬间低呼道:“这还怎么见人呐。”好不容易升起出去的决心,这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型了。甚至,她已经能够猜到看到她这副摸样之后,赵申追问不休,梁思恬嘲笑不止的画面了。
裴籽捂着脸欲哭无泪,恨不得现在有一块豆腐直接把自己撞死才好呢。
“哈哈……苏博纳……挑战……”屋外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裴籽的碎碎念。
裴籽深吸口气,强忍着羞愤,想随便换件衣裳就出去,结果是又把头埋在衣橱里懊恼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