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武场的路不远,毕竟都在一座府邸中。随着长廊的拐弯处渐渐接近武场的入口,裴籽渐渐能够听到破风声,刀剑交鸣声等各式各样嘈杂混乱的声音,不禁心头一惊。
继续向里走,穿过场门,武场的光景才算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片宽阔平坦,足以容纳百人同时操练的空旷场地。
而此时,整个场上正聚集了许多人。
他们大多数穿着深色布衣,腰间系着腰带,腰身紧绷,目光凌厉,手握兵刃,如同一群凶神恶煞的野兽。此时,他们正在挥舞手中兵刃,或者与身边的人厮打起来。场上混战异常激烈,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痕。
裴籽站在原地愣住了,看着眼前混战的场面有些回不过神。
他们……在养私兵!
即便已经知晓他们的计划,可真切目睹之后,裴籽还是被震撼到了。
见到几人的出现,人群中有人向他们跑了过来。
“苏公子!”来人气喘吁吁,却满脸笑意,意识到苏博纳摘了面具,那人不由得一怔,但很快又重新展露爽朗笑颜,“苏公子这样,还是好看的紧啊!”
裴籽眼色顿了顿,呆呆地看着来人毫不吝啬地表达对苏博纳的赞赏,也不禁定神多观察了一番。此人随同场上众人一样穿着深色练功服,唯一不同的是款式模样分明是女子的样式。
练武场上还有个女子?裴籽想着,默然对上那人同样考究的目光,心头一惊,陡然缩回视线。
“这位是?”那名女子见裴籽没理自己,反倒不停地往苏博纳身边靠,心里有些不痛快,忍不住问道。
“我来介绍下吧。这是裴籽裴姑娘,是苏博纳的好朋友,亲切着呢。”阿热宛笑着,又看向裴籽道:“这是贴身侍女阿昭,自小就跟着我。”
裴籽这才将目光投射过去,看清了那女子容貌,果然如阿热宛一样有着异邦人特有的轮廓和立体感十足的五官,但比阿热宛要矮一些,肤色略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阿昭闻言,这才收敛神色。感受到裴籽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中仍暗中评价。
小胳膊小腿,像个豆芽菜似的,苏公子身边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真是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
裴籽见她态度冷淡,也不愿再搭理,只看向苏博纳:“赵申呢?”
嗯?
苏博纳闻言,不由得转头望向裴籽,眼神询问。怎么觉得,小裴忽然变得不高兴了?
他抬手指了指人群,“在那呢,那小子怕是快玩疯了。”
裴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看到赵申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一会凑到这边看看,一会跑到那边问东问西,果然是玩疯了。
“哦。”她闷闷回答,也不知为何,从刚刚起就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是生气,又有些不一样。
而这不知如何而生的情感又是准确的指向苏博纳的,她有些闷闷不乐,哀怨地瞥了苏博纳一眼。
苏博纳见状不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人从后面用力抱了一把,“苏兄弟,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啊!”
男人操着一口粗狂的嗓音,语调中充斥着浓浓的欢喜之意。说话间,还用手拍了拍苏博纳结实的背部,颇显得豪迈。
苏博纳被突然袭击,不禁一愣,转头就看到了一张憨厚的笑脸,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礼:“哪里的话,我日日在此也不见你寻来。”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日日同三殿下一起操练,别是忘了我们啊。来吧,今日既然来了,定是要陪我们练上一番的,也让我们看看这段日子你的成果!”
若是放在往日,苏博纳对于这白送来的试练机会是必然会答应下来的,但今日……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身旁的裴籽,他还没搞清楚裴籽的不对劲。
苏博纳的迟疑落在其他人眼中,不由得心中一凛,阿昭挑着眉毛似是起哄,“怎么,裴姑娘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莫非是一点自理能力也没有,就离不得苏公子了?”
说完,见苏博纳略显指责的目光看过来,又哈哈笑了两声,“我们北良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若有冒犯的地方裴姑娘多担待些吧。”
说罢,又朝苏博纳挤了挤眼睛,阻断了他即将开口的动作,“我看裴姑娘也不像那小气的人,苏公子你就去吧,难得他们主动邀请,机不可失啊!”
苏博纳闻言,脸色沉了沉。阿昭这番话说得并不顺耳,即便他心知阿昭说话做事风格本就直来直往,这些话对小裴而言,也是过分了些。
“阿昭……”
“当然!”裴籽没给苏博纳说话的机会,径自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是切磋武艺,苏子也不要太拘束,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不通人情了。”说着,转眸扫了一圈人群,又道:“去吧,去吧!”
苏博纳闻言,心里微沉,却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好。”
待苏博纳走远,裴籽紧咬的唇齿才松开,她艰难地吞咽却如鲠在喉,只觉胸腔内堵着一团火,烧得难受至极。
她脸颊微红——是憋的,阿昭的话让她心里很不痛快,同时又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顺着她的话,随了她的意。因的生长环境,她不敏锐的反应能力偏生在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上敏感着,她觉得出阿昭不那么喜欢她,至少是不愿意亲近的。
为什么,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她不懂,甚至有些迷惑,于是她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阿昭也在盯着自己。
“苏子?你为什么这样叫苏公子?”阿昭眯起眼睛看着她,眼神有些不快,又带着一丝探究。
她从未听人这样唤过苏公子,却允许这样忽然冒出来的一个胆小鬼这样叫。这让阿昭顿时警铃大作,这个裴籽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地方。
裴籽顿了顿,见对方问话如此,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被忽略的地方正在悄悄滋长着什么。
她低头,脱口而出,“他让的。”
这样的回答最有说服力,就最让人无法反驳,阿昭顿时有些吃瘪,她一时觉得裴籽是故意的可看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天是聊不下去了,她甩了甩头并不算有诚意道:“大伙都到场上玩去了,你要一起来吗?”
她看着裴籽是闷着不行的性格,根本不认为她会回答,问完就想转身走,哪知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玩什么?”
阿昭顿住,疑惑回头去看她,好一会儿才道:“切磋,可能会受伤。”
阿昭承认她说这话有意想让裴籽知难而退,可也并非完全吓唬,比武切磋哪里有不磕了碰了的道理。当然,她纯心也不想让裴籽参与到她们中间来。
裴籽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哦,那我还是不去了。”
“嗯。”阿昭求之不得,迅速应声像是生怕晚一秒对方会反悔。
看着二人的交谈,梁思恬啧啧作叹,“不好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