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武场,苏博纳已经三天没和裴籽认真说上话了。
到了第三天苏博纳终于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得出结论——裴籽在躲着他。
意识到这点的苏博纳如雷轰顶,更是伤心不解,于是决定堵住裴籽一问究竟。
跟着梁思恬耍了一天的裴籽浑身乏力,一双胳膊是抬不起的酸。
她不想见苏博纳,不知道见了之后该说什么。起初她像个傻子一样,避免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回忆起那个吻。现在,她又像个毫无羞耻心的小偷,一边贪恋着对方的好,一边逃避移情的事实。
所以她只能用别的来麻痹自己,她央求梁思恬带自己四处逛逛,哪怕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没有半点娱乐可言,至少这样她能避免碰见苏博纳。
梁思恬自从那日意识到疏远了裴籽后,抱着愧疚的心思时刻陪着裴籽。就这样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误打误撞朝着一个目的努力,还真就让她躲上了苏博纳。
可裴籽知道这不能一劳永逸,她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甚至就在隔壁而且这样下去梁思恬也迟早会发现异端。
她躲不了多久。裴籽清楚自己不可能一辈子躲着苏博纳,可至少现在就允许她再做一回缩头乌龟吧,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苏博纳。
满怀心事的裴籽没有注意到离开一天的房间里,烛火通明。于是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对上苏博纳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的大脑瞬间宕机,想也不想,后退一步猛的合上房门。
“砰!”的一声看呆了里面的苏博纳,也震醒了呆滞的裴籽。
“小裴。”过了好一会儿,屋内才传来苏博纳略微沙哑的声音。
裴籽紧闭着双眼,手掌捂着耳朵。她想装作听不见,可里面的人分明也是铁了心的僵持,让她没有半点办法,最终败下阵来。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苏博纳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盯着门的方位。
裴籽心里有鬼,不敢与对方直视,便先发夺人,“你怎么擅自到我屋里来?”
苏博纳没回答,而是拍了拍身侧的凳子,“过来坐。”
裴籽抿了抿唇,拉着凳子想要拖到别处,纹丝不动——凳子腿被苏博纳牢牢勾住。
“干什么?”她语气有些生硬,可苏博纳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落寞,就连那道伤疤都像是化成了一抹散不开忧愁。
看见这道疤,裴籽片刻的坚持也荡然无存,便硬生生挨着苏博纳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裴籽扣着手指,有些无措。
“小裴。”苏博纳忽然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柔,却很有穿透力,像是有魔性一般让裴籽的心颤抖。
裴籽不吭声,只觉得手心越发湿漉漉的。
苏博纳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在躲我。”
“没有!”裴籽脱口否认,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激动,又急忙补充,“我没有,是你想多了。”可说完才发现这句多余的解释显得多么欲盖弥彰。
苏博纳叹了口气,“前天你在同梁思恬说话,我想过去找你,不过是路途中和三皇子说了句话,再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裴籽闷声找补,“是恬妹忽然让去另一边。”她想,苏博纳总不会为了这特地去质问梁思恬吧。
“好。”苏博纳点头,脸上却没半点相信的意思,“昨天长廊上,你看见我转身就跑,这怎么说?”
裴籽咬了咬唇,有些局促,“我……没看到你。”
“呼!”苏博纳焦躁地撸了把头发,脑袋低下长吁一声,“那刚刚呢,你怎么解释?”
他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带着笑意,反倒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但一想到裴籽绞尽脑汁也要躲着自己,避着自己,他就控住不住心底的烦躁与焦虑。
“……”裴籽无言以对,只能垂眸不语。
又是一如从前的沉默,对于这一招苏博纳毫无招架之力。他忍不住责骂她,更没办法对她生气,可这一次他真的放任着她。
他不再追问,而是缓缓站起来走到裴籽面前,语气中甚至带着些难过,“为什么小裴,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
裴籽想说没有,却说不出口。苏博纳没做错什么,可她似乎真的……在不高兴,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不高兴。
她想不出答案,也想不出回答的话,只能继续保持缄默。
苏博纳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片的光线,从裴籽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垂在两侧的手指,因攥拳的关系骨节泛白。
他在生气?他又为什么要生气?他喜欢的不是阿昭啊,自己理不理他,躲不躲他何必在意呢。
苏博纳是在生气,气得是自己连裴籽为什么会这样都不知道。他想过去问梁思恬,又顾虑她那样的性格恐怕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可就这么放任自己与裴籽越来越远,他更无法接受。
“小裴,这对我不公平。”苏博纳低低的嗓音从胸腔里挤了出来,语气里有无限的苦楚与无奈。
“……没有”裴籽依旧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苏博纳伸手将裴籽额前因低垂而凌乱的碎发拨弄到耳后,“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
裴籽因为他的动作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里面藏着千言万语,让裴籽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避。
她咬着舌头,依旧是那两个字,“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就别躲着我啊!”苏博纳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没有思想的学舌鹦鹉,只会麻木地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话。唯一不同的是鹦鹉还能得到一两句调笑的回应,而他得不到任何信息,只有沉默。
要说什么?裴籽没有头绪,为什么要她来解释这种事情,他都有了互通心意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
“说话啊。”苏博纳深呼吸,他自诩向来脾气好,但此时此刻就像被摆在火苗旁的引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