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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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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掠过,苏博纳将好心讨来的外衣送还到阿昭手上,皮笑肉不笑抬手毫不客气敲了下赵申的脑门,“放心吧,你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

赵申捂着头,嘟囔:“总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苏博纳打断他,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有决心,也有信心。”

赵申捂着脑袋,还想再犟几句,可抬眼撞进苏博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剩下的话便都卡在了喉咙口。

带着期盼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已经离开五日了。

这五日里,荒寒内被留下的士兵们操练的更卖力了,在此期间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反而成了最好的消息,各个都卯足了劲,仿佛要把对前方的牵挂与担忧,都化作刀光剑影中的嘶吼与汗水。

小院里,裴籽也未曾停歇。

她见梁思恬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怎么也没想到她在女工方面居然有如此深造——这次最初那日她们收拾包袱时,她在梁思恬衣柜最下面发现那个被压着的,只绣了一半的荷包时才察觉到的。靛青缎面,边缘用银线勾着羽毛细纹,针脚细密,绣到一半的鸳鸯浮在水波纹样上,雄鸟羽翼微张,仿佛要振翅而非,针线却戛然而止。

“绣的真好。”她轻声道。

梁思恬端着茶水进来,见她捧着荷包,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走过来,将盘子放在小几上。她没接话,只伸手迅速将荷包抽走,重新压回衣柜底层,又取了件旧衣盖上,仿佛藏起一颗不敢示人的真心。

整个过程称得上急促又慌乱,可又恰恰被她僵直的故作镇定的动作掩盖,显得格外生硬。她甚至没敢回头看裴籽一眼,只是背对着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掀起的衣角,声音有些发紧:“早前绣的,不是啥重要的玩意儿,忘记扔了。”

裴籽望着她紧绷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更甚。

“恬妹。”她不信无关要紧的玩意儿,还需要多此一举塞到暗处。“这荷包,是绣给陆抗的,对吗?”裴籽试探着问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梁思恬整理衣物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死死扣住那件旧衣的布料,指节泛白。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像极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往事在低低呜咽。

良久,梁思恬才缓缓转过身,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扯着嘴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也是那天,裴籽终于知道为何那天晚上梁思恬会举刀刺向陆抗。

他们二人中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灭门之恨。梁府被抄家的那个晚上,梁夫人为梁思恬换上了丫鬟的衣裳,在府门被踢开的前一秒把她塞到了暗道中。她躲在暗道里,听着火把的噼啪声、亲人的惨叫、瓷器碎裂的声响,整整一夜。她亲眼看见父亲被按在祖宗牌位前斩首,母亲抱着幼弟投了井,那位同她一起长大被换上自己衣裳的贴身婢女也在乱刀下惨死。

“该是那日来的领头人脑袋有些问题,带了一批没培养几年的新人暗卫。”梁思恬坐在桌边,声音轻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否则,我怎么能看清杀父仇人的面容呢。”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张脸,那个身形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年的少年被推到前头,领头人似乎在命令他砍下去,从未做过这种事的少年提着练了多年的剑不知如何下手,推搡间脸上的面具被扯了下去。领头人失了耐性,怒斥着,他咬牙奋力举剑,对着跪着排位前的男人用力砍了下去……

那张脸,是梁思恬在那场火海里见到的唯一一张脸,也是绝对忘不了的脸。

起初她没有想过报仇,爹爹娘娘死前只想让她或者,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活着,再也不要涉足半点朝堂之事,也更别想着复仇。

所以她在被归乡多年逃过死劫的厨房大叔救回家后,她就一直依从着爹娘的愿望。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再次见到那张脸,甚至自己还……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能放下杀意。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余烬噼啪一声轻响,像极了那夜梁府祖宗牌位被砸碎的声响。

裴籽看着梁思恬笑中带泪的脸孔,被她的情绪感染的也难过起来,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将将触到梁思恬的衣袖,却又被对方极轻、却极决绝地拂开了。

“别。”梁思恬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小的裂痕,声音低哑却清晰,“你别安慰我,你根本不会安慰人。”

裴籽尴尬地收回手,回想起自己以往试图安慰别人的场景,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

梁思恬“哈”出一口气,“像什么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人死不能复生,别太执着这些话,也不用讲,对吧。”

裴籽望着她,看见她眼底泛起水光,却倔强着不肯落下的模样。她能做的,只是站在那,笨拙地陪着她。

屋内的沉默像一层薄霜。

裴籽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块被压得皱巴巴的赭红缎料,又从针线笸箩里捡出银线与绣绷,拍在小几上,声音故意扬得轻快:“那……那我不劝你了。可我也不想干坐着,也不想走,我想你教我——我要学绣荷包。”

梁思恬一愣,“你学这个做什么?”

“心血来潮!”裴籽低头摆弄着绣线,指尖笨拙地穿针,线头总是穿不进去,她也不恼,只是反复地试。

她抬头,笑得有点傻气:“你教我嘛。”

凑过的气息冲散了忽上心头的郁结,梁思恬夺过针线,游刃有余地穿针引线塞到裴籽手里,别过头去轻哼一声:“如何?你还是不会安慰人。”

裴籽不语,点头道是。

梁思恬本以为她不过是一时兴起,短时新鲜,可谁知第二日天未亮,裴籽便已坐在小几前,指尖缠着银线,一针一针地绣着那块赭红缎料。窗外寒露未散,她指尖已泛红,却仍一针不落地走线。

第三日,照旧按时前来拜师。之后日日如此,唯一不趁人意的就是这个师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寻不着人影,裴籽只好日日来门前堵她。

可怜了梁思恬教的了其他人,女红这种事自己做的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教出去。两人碰碰对,直到临行前一晚,荷包上的图案还不见雏形。

梁思恬看着那歪歪扭扭的走线,以及那难以识别的轮廓,疑惑不已:“这是绣的个啥?”

裴籽紧盯着荷包,表情严肃认真,“是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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