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力竭般瘫进他怀里,发丝凌乱地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呼吸起伏不定。他这才缓缓抬手,将她紧紧搂住,一手抚上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声音低哑得几乎碎在呼吸里:“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裴籽抽噎着,眼睛也是通红,撒了泼,解了气。心中挤压的郁结终于疏散出去。
这时才红着眼睛,瘪着嘴道:“打到哪了,疼不疼?”
“不疼。”苏博纳闷笑着把人抱了又抱,“你解气了就好。我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如果不是我太想见你,刚刚挂在窗外的那点时间都能睡着,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他个昏天黑地。”
苏博纳说着就自顾自霸占了裴籽的床,双臂却紧抱着裴籽不放。
裴籽被他霸道地搂在怀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间,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冷冽的夜风气息。她挣扎了几下无果,耳边已响起那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他竟真的一闭眼就睡熟了,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连防备都卸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望着他沉睡的侧脸,月光从窗缝斜斜洒落,勾勒出他眉骨的轮廓。那道旧伤疤像一道未愈的誓言,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处,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傻子……”她低语,声音里却满是疼惜,“赶那么急回来就为了见我一面?值得吗?”
她曾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在意的人,可如今才有了真正的牵挂与私心。是他冒着危险带自己逃离那处无人气味的皇宫,他的英雄梦反将自己带离死潭。
她眼底又热了,却不再流泪,只是轻轻翻过身,小心翼翼避开他肩上的伤,将自己更贴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在听一首迟来了许久的安眠曲。
“还好,你回来了。”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颈窝,像只终于安心的猫。
晨光破晓,金箔般的阳光漫过窗棂,轻轻铺在床沿。屋内静谧温柔,唯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轻缓而同步。裴籽是被一缕暖意唤醒的——苏博纳的手臂仍牢牢圈在她的腰间,体温透过衣裳贴着她的肌肤,连带着脸也热了起来。
她微微动了动,脖颈有些酸涩,却舍不得挣开。抬眸望去,他仍在睡,眉目舒展,再不似昨夜那般紧绷执拗。那道肩上的伤没被压到,纱布依旧干爽洁净,没有渗血的痕迹,仿佛连疼痛都在这安宁的晨光里退避三舍。裴籽心头微松,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苏博纳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晨光落在他瞳底,像碎金浮于深潭,那双眸子此刻映着裴籽的脸颊,温柔得几乎要化开。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一直看着我?”
裴籽一怔,耳尖倏地红了,别过脸去:“谁、谁看你了?我只是……怕你伤口不舒服。”
他低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骗人。你明明就是在看我,从昨晚到现在,眼睛都没离开过我。”
“我才没有!”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锁得更牢,只得闷闷道,“你再不松手,我就要生气了。”裴籽恼羞成怒瞪着他,气得咬牙,眼尾却泛着红,像只被惹急的小猫。苏博纳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笑意渐深,终于缓缓靠近,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裴籽呼吸一滞,整个人僵住,连指尖都泛了热。
偏偏这时苏博纳快速翻身起床,收拾一气呵成,动作利落的仿佛昨晚疲惫的靠在裴籽肩头的人不是他一样。看的裴籽一愣一愣的,连羞赧的话都忘了说,只呆呆的看着他系紧腰带,才后知后觉地自己也收拾起来。
刚收拾完门外就传来几道敲门声,紧接着就是梁思恬高亢的声音,“小裴,醒着呢吧,我进来喽。”
过去几日梁思恬都是这般直接进来,所以今日也不例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推门而入,可脚步刚迈过门槛,她便顿住了。
屋内晨光微漾,苏博纳一身玄色衣裳,正拉扯着一只脚踏进衣柜想要往里钻的裴籽。
梁思恬眼皮一跳,被这一幕惊的连苏博纳居然在这里都忘了问,嘴巴呆滞地张了又张,才愣愣开口,“你俩……唱大戏呢?”
苏博纳磕了一声,抬手整理袖口,故作镇定地把满脸通红的裴籽从柜子里拉了出来,先发制人,“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进来了!”
裴籽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发丝微乱,刚刚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急忙往柜子里钻,此时细想,分明是该让苏博纳进去才是。
梁思恬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眼中惊愕未散,嘴角却已扬起戏谑:“我?我敲了三声门,喊了两声人,还特意说了‘我进来喽’,这叫一声不响?”
她缓步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看到窗边半截脚印时嘴角的笑简直是憋都憋不住,最后落在苏博纳肩头那道被新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上,眉心微动:“伤还没好,就敢翻窗、钻柜、搂人?你这身子骨,倒是比熵都的宫墙还硬。”
分明说的是苏博纳,羞得却是裴籽。她哑然,嘴唇微张,竟一个字都辩不得。
梁思恬忽然笑出声来,抬手掩唇:“罢了罢了,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俩是久别重逢,情比金坚,情难自抑呀。”
“恬妹!”裴籽羞得跺脚,转身就要躲,却被苏博纳一把拉回怀中,手臂一紧,将她圈得密不透风。
苏博纳一扬下巴,知道梁思恬是铁了心的取笑他二人,索性承认:“我二人情投意合,自然是情比金坚,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呸。没羞没臊!”梁思恬笑骂一声,“宫中传来消息,我原想快快告诉你,免得你日日翘首以盼成了那望夫石。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家这位才是一分一秒都不愿等呢。”
裴籽听得这话,脸颊更是烫得能冒出水来,挣扎着要从苏博纳怀里挣脱:“你别听她胡说!我哪有……哪有等你?”
“没有?”苏博纳低笑,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眉梢微挑,“真没有?分明昨夜还说想我想得茶饭不思。”
“苏博纳!”裴籽羞得几乎要咬他,抬手去捂他的嘴。
梁思恬看得直摇头,掩唇笑道:“罢了罢了,我算是自讨没趣。既然你们俩情意绵绵,我也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她转身欲走,却又忽地停步,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笺,递向苏博纳,“这是宫里刚传来的密信,说是新君已定下登基大典的吉日——七日后,太和殿受诏,百官朝贺。”
苏博纳接过信,目光一扫,眸底掠过一丝锐光,随即又归于沉静。他轻轻将信收入怀中,颔首道:“来得好。”
裴籽抬眸看他:“你要回宫了?”
“嗯。”他低头凝视她,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角,声音温柔却坚定,“殿下登基,宫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起去吗?”大势已定,不用担心是非安全了。
“不了。”裴籽摇头,“我在这里等你。”宫中的故人太多,她如今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就允许她再做一次缩头乌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