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后果不其然又遇见了白泽。
还是如之前一般,白泽先是激动对他亲亲舔舔了一番,才安静下来,用他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沈疏白难免有些心虚。
他平静的看着他,突然眉眼弯了弯,如千年积雪融化,朝他浅笑。
白泽直接愣在了原地。
沈疏白清朗嗓音放的很轻,诱哄一样,“你一定会成仙吧?”
白泽猛猛点头,晕头转向的,炽热目光几乎黏在他脸上。
沈疏白才满意点点头,“那就好。”
他不希望白泽永远困在这里。
它就应该像原剧本那样,肆意自在、逍遥散漫,最后受天道福泽,顺利得道成仙。
“阿白,你笑的真好看。”
白泽兽形耳朵都激动的冒了出来,白白的,有很多毛,又软又弹,看着就很好摸。
沈疏白看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忽然觉着有些手痒。
想着反正明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他伸出手,冷着脸却出格的捏了捏那软软的耳朵。
嗯,果然手感和他想象的一样好。
白泽兽瞳里的金色愈发浓郁,像正午时耀眼的太阳。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突然控制不住的、变成兽形扑了上来,将沈疏白整个人都紧紧圈在了怀里。
那庞大身躯将他掩盖的严严实实,尾巴不安分的扫来扫去,毛茸茸的触感蹭过他的小腿。
“你亲亲我,好不好,阿白。”
它黏糊蹭来蹭去,温热舌头带着小小倒刺,一下一下舔舐过他的脸颊,不扎,但是刮的沈疏白怪痒的。
“别闹。”
他被舔的有些痒,偏了偏头,想要挣脱。
但白泽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势,专注又恳切的目光看向沈疏白。
它想要安全感,想要一个名分。
沈疏白叹了口气。
没有多少挣扎,然后他抬头,在那湿漉漉鼻尖上,落下一个轻吻。
再淡声道,“满意了?”
白泽猛地兽瞳缩成直线。
像是有无数小烟花在脑中炸开,炸的他晕乎乎的。
过了好一会,它才反应过来,整个兽身都压下来,把他牢牢按在雪白绒毛里,温热舌头舔过他的脸,带着无法抑制的欢喜,不住往他怀里蹭。
“阿白。喜欢你。”
那双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满满的快溢出来的欢喜。
它对着他,声音是郑重的承诺,虔诚又信誓旦旦。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等我,阿白。”
在沈疏白身影慢慢淡化消失前,他才终于开口应答道。
“好。我等你。”
………
在那之后是一夜无梦。
待他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
沈疏白坐起身,锦绸被褥顺势滑落。
“醒了?”
仍旧是熟悉低沉的声音,像是久坐他床头一夜未眠。
沈危楼修长手指穿过那丝绸凉顺的乌发,灵巧熟练的翻动着,垂着眸,神情认真专注,亲自为他梳洗打扮。
铜镜里印出两个人的身影。
沈疏白身着一袭艳色逼人的红衣,眉眼清冷出尘。婚服层层叠叠、繁复华丽,随处可见精心设计的暗纹金线,光线流转时还有流光浮动。
沈危楼就在他身后,与他是同一款式的衣袍,两人站一块还真有几分琴瑟和鸣的意思。
“很漂亮。”
情不自禁的,沈危楼哑声道,克制浅吻在他眉心。
沈疏白却坐的端端正正的一声不吭,心底碎碎念。
夸他好看倒是解眼上的了禁制让他看看,他现在瞎了又看不见。
看到怀中人一副茫然恹恹默不作声地样子,沈危楼恍然才想起来他看不见。
“我的错。”
沈危楼怜惜地牵起他的手取下锁灵环,再为他解开禁制。
刺目耀眼的白光冲进视野,沈疏白下意识闭上了眼,生理性眼泪都被激了出来,眼前景象开始慢慢清晰。
两人视线在镜中对上。
沈危楼勾唇,这是他少有的温柔宁和。
“看得见了?”
沈疏白“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些距离。
许是终于得偿所愿,沈危楼心情颇好,也不介意小白冷淡的脸色,转而拿起梳妆台上的玉冠,轻车熟路的为他束发戴上。
玉冠束好,沈危楼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很是亲密。
“好了。”
沈疏白没有动。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血红婚服、乌黑长发,眉眼间是被困久的浅浅阴郁。
“我想见柳清月他们一面。”
沈疏白突然开口打破这安静温馨的气氛。
屋内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沈危楼停下手上动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手背青筋暴起。他自上而下望着他,那羽睫半盖住的眼眸看不出情绪,仍旧冷冷清清。
不敢问他缘由,怕答案会不如自己所愿,沈危楼闭了闭眼,故作平静,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般勉强,回答道。
“好。”
沈疏白垂着头,余光看着身后的影子渐行渐远。沈危楼一步一步,腿灌了铅很沉重似的,走的很慢,像是在期待一个解释。
可是他没有回头,也什么都没说。
沈危楼就这么直直往前走,推开门的瞬间,天光照进来,刺目的想让人闭眼。
庭院中的花开的很好,一片片随风飘扬,簌簌落了满地。
沈危楼目不转睛地看着,憋久了的怒火攻心,气狠了般嘴角溢出一缕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婚服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毫不在意的擦去,漠然地想。
心不在他这又如何,人是他的就足够了。
他大步向外走去,只留衣袍在地上蜿蜒出血色的河。
……
沈疏白只等了一会,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一阵风拂过,几乎是眨眼间,柳清月就闪到了他眼前。
那双眼睛泛着血红,死死盯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白色长发有些凌乱,还没等沈疏白开口,他就纵身狠狠跌入他怀中,抱得很紧,声音低哑的厉害。
“疏白哥哥,结契消息是假的对不对,你一定是不愿和他结契的吧,只要你说一声,我就拼了命也会把你带出去,我来保护你,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共度余生好不好…”
柳清月半跪在他身前,急急的拉过他的手贴在脸侧,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哀求道。
“清月。”
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却是抽回了手,神情平静的降下令人目眩神迷的冷酷审判。
“我明白了我对你不过是对邻家弟弟的爱护之情,我真正心悦之人并不是你,很抱歉。”
沈疏白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柳清月怔愣着,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身体僵在半空,那只手在他眼中慢动作般收回去,击碎他最后一丝侥幸。
先前不过短短半月,沈家便传出结契消息,他疯了般想闯进来问个究竟,但却都被沈危楼拦了下来。
他还记得那贱.人讥嘲又冷漠的表情,拿着剑指在他咽喉,高高在上的说,“他以前对你不过是孩子气的过家家”。
“为什、么,我、不信…”
柳清月眼泪毫无预兆的涌出来,一颗一颗,无声安静滴落在他紧紧攥着的红色婚服上,像是失语了一般,吃力反抗道。
“回去吧,清月。好好修炼。”
沈疏白表情未变,叮嘱似的下了最后通牒。
柳清月忽然松开抓住他衣服的手,往后跌坐在地,仰着头看他。那泪痕尚未干,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而是不甘。
深深地不甘和悔恨。
要是他足够强,是不是结局就不会这样。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退一步。
“我不信的,我不信,我不会放弃的,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柳清月酿跄着破门而出,背影狼狈又落寞。
沈疏白静静看着,待到那最后一点白发消失在视野中,没有转头,平静开口。
“顾宴。”
一直沉默旁观的人才终于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一如既往的俊美淡漠。
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盯着沈疏白,眼底是不明显的青黑。
“所以…”
他率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游刃有余挑眉道。
“沈少主要对我说些什么来劝我走?”
他可不会像柳清月那个废物一样一句话就被赶跑,就算死皮赖脸他也要赖在这。
沈疏白却是不出常理的牌,转身抬起脚,大红婚服拖曳在地上,步伐不紧不慢一步步走到顾宴身前,在三步的距离站定,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的距离。
顾宴却仿佛低头就能闻到那深入骨髓的香。
“顾宴。”
沈疏白微抬起头看向他,薄唇微启。
“我已心有所属,你不必执念于我。”
明明是很轻松的语气,内容却让顾宴瞬间压低眉骨,唇角抿紧,面色沉的可怕。
“…不可能。”
顾宴艰难吐露出几个单字,紧攥拳头,努力维持脸上快扭曲的表情,冷淡否定道。
见他这个样子,沈疏白歪了歪头,语气轻轻继续道,“可是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没有任何心思,你对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