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并没有如他想象般醒来。
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他久违的梦到了小时候。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午后。
日光从梧桐叶缝隙落下,海棠的粉白花瓣正值花期,被风一吹,落了满地。
回廊阴影里,紫藤垂落,一串串的像流苏。廊里摆着张榻,茶盏茶烟袅袅,温和祥宁。
看不清面容的二人坐在榻上,互相依偎着,朱色衣裳的女人语气温柔娇嗔,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沈疏白想,她应该是幸福的。
不远处的两个小孩嬉闹,小点的那个穿着月白衣袍,还不甚熟练的往前跌跌撞撞的跑,每次快要摔倒时,后面大的就会及时捞住,轻轻拍掉他身上的灰,再扶着站稳。
沈疏白以第三视角,就这么静静站在远处。
“…阿楼也太宠着小白这孩子了…”
她嘟囔着,锤了旁边人胸口两下。
旁边人张嘴似乎说了什么,沈疏白却听不见声音。
…也对,毕竟他没怎么听过父亲的声音,梦里当然也没法匹配上。
不知他说了什么,旁边的沈玄灵心情低落了很多,轻声应了句。
“…知道了…我会…仙骨…”
沈疏白很想努力去听清,可是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模糊成一个白点后,他蓦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仍然是熟悉的黑暗。
可他的心绪却久久不宁。
梦里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又是仙骨。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抓紧了身下的锦褥。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疏白有些烦躁,所有线索都乱成一团,搅的思绪都不清晰,无从理起。
这种逃脱掌控的感觉太糟糕了。
缺了太多线索,沈疏白苦恼,实在想不明白,干脆只专注挑最重要的点想。
那就是剧情完成度,如今还是卡在95。
可是剧本上他该做的早就都做了,还是什么是落下的?
沈疏白叹口气,摸索着想要起身。
“在想什么?”
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温热指腹不请自来落在他太阳穴位置,不轻不重的打着圈按摩。
“眉头皱这么紧。”
沈危楼手法很好,尽管很不想承认,但确实舒服的沈疏白都想眯起眼睛。
“没什么。”
干涩沙哑声音自喉咙泄出,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沈疏白心下微惊。
能说话了。
“手这么凉。”
沈危楼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心疼,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搓着,“听雪阁还是太冷了,明日让人多添几盆炭火。”
沈疏白还是不肯说话的样子。
眼前黑暗让他失去了对空间的判断,只能凭借掌心的温度感知沈危楼的存在,如果不是手腕上锁灵环昭著的存在感,沈疏白几乎要以为他们回到了从前。
沈危楼为他端来温水,看他乖巧喝下去的样子,突然觉得,让小白一辈子瞎下去好像也不错。
“在想合籍的事?放心,这件事后,我什么都依你。”
沈危楼吻了吻他的耳垂,痒的沈疏白不自觉缩了下。
“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不生气。”
呼吸洒在他的眼睑上,沈疏白沉默了会,才哑着嗓子说道,“顾宴他们还好吗?”
沈危楼力度微微收紧,平静道。
“他们递了十几次请帖,看起来面色很不错。”
看来主角状态都还不错,活蹦乱跳的。
沈疏白暗想。
过了会,门外有声音传来,沈危楼摩挲把玩着他的指节,淡声道。
“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才好。”
发顶被落下一个轻吻,一阵规律脚步声后,门扉合拢声传来。
听雪阁一下子静了下来。
沈疏白沉思者,继续先前被打断的思索。但绕来绕去都发现绕不过一个东西。
仙骨。
他娘因这个而死,玄机前辈也因这个而死,目前沈危楼好像知道关于其的秘密,但是不肯与他多说。
玄机前辈说过他娘就有仙骨,资质非凡,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修为就已至渡劫,这样的天赋,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只是后面生下他过于虚弱才被趁虚而入。
可是在他儿时回忆里,母亲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很少抱他,父亲总是要外出给她寻药,因此身上总有股药香。
再大一点,她的身体好了很多,都能在院子里舞剑了。可那段时间太短,短的他都来不及记住,冲天火光就毁了一切。
这明明不符合一个顶尖强者该有的体质。
等等,万一……
沈疏白眼睛慢慢睁大,一个荒谬到不可置信的猜想缓缓浮现在脑海。
他颤着手摸上自己的脊背,隔着薄薄里衣,指腹按在脖颈后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如死死纠缠的藤蔓狠狠勒紧气管,疼得他吸不上气。
至始至终,谜底就在谜面上,只是他从来没有细想过。
沈玄灵把仙骨给他了。
所以那场大火……
沈疏白呼吸开始发颤。
沈玄灵的秘密泄露出去后,知道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知道只有她死了,死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灰,才能打消怀疑。
所以他们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
让所有人都以为,仙骨随着她们夫妻二人一起,葬身火海。
这才是最好的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