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水汽裹挟着清浅冷香漫出来,沈疏白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额前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发梢还滴着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点不设防的柔和。
零立刻上前,高大身影将人笼的严严实实,不动声色隔绝身后人看过来的目光,轻声道。
“主人,我来帮您吹头发吧。”
零推着沈疏白在床沿坐下,熟稔地拿出吹风机,确保距离和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用手指梳开湿黏的发。
主卧里的嗡嗡声在这方安静的空间里回响。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零动作轻缓放松,指腹慢慢理顺打结的发尾,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
沈疏白靠着椅背,阖眸感受那温热指腹自由穿梭在柔顺细腻的发丝之中,思绪一点点放松。
他已经开始习惯零无微不至的存在了。
“好了,主人。”
零不舍地松开手,缱绻低声道。
客厅内,坐在沙发上的罗嘉斯听着风声停了,瞬间坐直身体,拿起茶几上的杂志,装模作样举高了些,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卧室门口飘。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逼近。
“罗警官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清润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少见的懒散,一阵阵细密冷香扑面而来,蛊的他晕头转向。
罗嘉斯这才装作刚回过神,放下杂志,抬头笑道,“没,闲着打发时间罢了。”
他这才发现,教授的下睫毛密细纤长,瞳孔颜色较常人而言又亮又浅,像泡在柔软水池里的玻璃珠,晶莹剔亮。
沈疏白全然没注意到这些,弯腰随意拿起一本,指尖轻轻翻了几页。
“都是之前时岁买的,他平时就爱看些纸质书,家里堆了不少刊物。”
话落,他睫毛半掩眼眸,透着些许哀伤。
罗嘉斯挠了挠耳朵,慢吞吞道。
“读书人真好啊。”
见沈疏白略带疑惑望过来,他不好意思笑笑,挤眉弄眼。
“教授你不知道,我从小就不爱看书,没那个脑瓜子。之前翻墙溜出去玩,被老爷子在街上逮到了,狠狠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沈疏白看着他,眼眸清澈单纯,淡声开口道,“竹笋炒肉,是什么?”
他问得认真,眼尾微微垂着,像真的不懂这世俗的玩笑话。
罗嘉斯先是一怔,随即被他这副纯粹模样逗得耳根发烫,挠着后脑勺嘿嘿笑起来。
“就是、就是挨打呗!被我爸拿棍子揍屁股,咱们这儿都这么叫。”
他撇了撇嘴,叹气道。
“后面一段时间被勒令在家好好学习,那实在太无聊了,我就偷了我爸打火机把我爷胡子少了。”
这话一出,罗嘉斯先自己绷不住笑了起来,童年那些调皮事现在回忆起来也还是很鲜活。
沈疏白愣了愣,悲伤情绪缓缓淡去,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不禁被感染,眉眼跟着弯弯。
“所以,为什么要烧爷爷胡子?”
他常年沉浸在实验室和数据里,身边除了两三亲密之人就是冰冷机械,缺乏正常的成长经历,这份好奇让他问话都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罗嘉斯见他居然真的好奇,更来了兴致,眉飞色舞。
“还不是他天天跟我爸狼狈为奸!我就想吓唬吓唬他,谁知道胡子一点就着,差点把他头发也烧了,那次我被我爸吊在院子里打,哭喊声整条街都能听见。”
沈疏白听完也不免露出点笑意。
见眼前人终于褪去了方才萦绕周身的哀伤,露出这般清浅柔和的模样,罗嘉斯眸色深沉,勾起唇角。
能看到教授的笑,也不亏他把翻箱底的糗事掏了出来。
正在两人闲聊时,沈疏白的光脑来了通知声。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沈疏白带着歉意看了眼罗嘉斯,“我先接个电话。”
罗嘉斯很善解人意的比了个OK。
他推开客厅的门,径直走到阳台上。夜风徐徐,携来些许凉意。沈疏白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天空,接通了电话。
“阿白。”
那边传来了熟悉的温润嗓音。
沈疏白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搭在阳台栏杆上,轻声应道。
“言哥。”
“小狸花猫,今天还开心吗,有没有偷偷哭鼻子?”
温祁言含笑嗓音从对面传来,调侃道。
在高中时,每逢沈母沈夫忌日,沈疏白都会关闭所有的通知,偷偷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小声地哭。
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年,时岁不知道他的习惯,忌日那天联系不上他,时岁疯了一样乱找,甚至委托了温祁言一起,最终才在他宿舍的被子里找到了这只鼻子红红的爱哭鬼。
狸花猫的外号也因此得来。
“不要再笑我了。”
沈疏白耳尖发烫,难得窘迫害羞的厉害。
“我今天去看他的时候没有哭。”
他嘴硬道。
“好,阿白现在很坚强哦。”
近乎顺从依赖的诱哄语气,带着点宠溺,甜的腻人。
“今天一切都还顺利吧。”
几乎是瞬间,沈疏白就想到了今晚不是很顺利的事。
又是被跟踪,又是碰上罗嘉斯。无论从哪个角度想,今天都不太算顺利,甚至算惊险。
要是没有罗嘉斯突然出现,他说不定现在还没发现身后的小尾巴。
但莫名的,沈疏白不想让言哥太担心自己。
一个偌大的天言集团就够他忙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再把这事告诉言哥,平白让他为自己分忧劳神呢。
“…嗯。挺顺利的,我给他带了束他喜欢的铃兰,陪他聊了会就回来了。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事。”
指尖不自觉攥进了栏杆,他停顿片刻,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那就好。”
似是信了他的话,温祁言也没再追问。
沈疏白小小松了口气。
言哥应该没发现。他走着神想道,如果当面和他聊,他不一定瞒的过去。毕竟温祁言还是太了解他了。
指针无声走到十点半,电话那边还有着低低模糊的交谈声,听不大真切。
“言哥,你那边还没下班吗?”
温祁言笑了笑,无奈道,“是啊,这两天A市几处小范围的机器暴动影响了公司的正面形象,很多人都说是天言集团的技术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有阴谋,勾结了反联邦份子,不然怎么都是天言的机器出了问题。”
“这明明是无稽之谈。”
沈疏白冷声道,音量放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