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让言今槿脑子思考变慢。
不等言今槿再说什么。门已被打开。
“少爷,黎小姐喝了很多。”
是李助的声音。看不清却也能听到声音。是在扶黎敏。言今槿想起来一直没找到黎敏,现在看来是躲起来喝酒去了。
“把她放下,我在这儿看着她就好。你先出去。”
闻修其说出的话有点冷。很少见。
李助有些沉默,“是……”关门声响起。周遭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让人害怕。
言今槿挣扎着想要看外面的情况,双手被闻钦邶抓住。他转过身看着她,外面浅淡灯光透进来。一人想探头,一人阻拦。无声角逐。
“敏敏?”
闻修其的声音出现,言今槿停止挣扎。
这种柔和是第一次听到。不同于平日闻修其的声调,更轻更柔,透着小心翼翼。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突然开始变大。言今槿眼睫颤动,有些不敢听。
“别动。”
闻钦邶弯下腰,完全贴近身侧。腰被掐住,言今槿无力后仰。这句话几乎是相拥着送入耳廓。
“敏敏?”
外面闻修其又喊了一声。响起呢喃声,是黎敏的声音。听着是完全喝醉了。
迷迷糊糊的窸窣声。
“修其哥…你怎么……在这儿?”黎敏脸颊通红,眼神离散。恍惚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软软倒下。
黎敏看了好久才认出那是闻修其。
伸手戳着他身上的白西装,像是认不出这个装束的他。
黎敏手上戴着红宝石戒指,硕大一颗闪烁着光芒。发尾的红色在这时候翘起来。远处浅淡白色灯光让一切都显得梦幻。
明明醉的人是黎敏,闻修其却更有迷幻之感。
“敏敏,你知道我是谁吗?”
黎敏循着声音往前探,双手伸出,稳稳按在轮椅两边。用力一拉,两人之间距离变近。
“修其哥……嗝…我知道是你。”
刚嘟囔完这一句话,头一歪又要往后倒。闻修其伸手把人一捞,那红色发尾落在他腿上。
属于黎敏身上的酒味过于浓重。闻修其不喝酒,却还是觉得这香味醉人,诱着他也有了醉意。
耳边回荡起的是闻钦邶的声音。
昨天去书房找闻钦邶的时候,他凑过来说的话。“闻修其,你永远都不敢说出你自己真正想要的吗?”
“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唯一一个看清楚的人,是闻钦邶。
属于黎敏的温度漫上来,闻修其双手颤抖着落在黎敏背上。浑身发烫的人是黎敏,不敢触碰的却是闻修其。
“敏敏,还记得我手里的疤吗?”
记得。
言今槿默默回答。
小时候还没受伤的闻修其,虽然身体弱,却很喜欢到处跑。那时候偏要去庄园深处玩,带着黎敏,两人跑到深处,为了救黎敏,手掌划开一道口子。
那道疤一直在。
“敏敏,我喜欢你。”
这种安静变成一个扩音器,把闻修其的话明明白白传进言今槿耳朵里。紧绷着的身体彻底放松,落入闻钦邶怀中。
闻修其的声音听过太多次。
这种和缓柔和的声音正在对另一个人告白。
呵。
一直不上不下的心突然落了地。那些被言今槿忽略的细节在这时候突然涌入脑海中,那个顺带的人不是黎敏,而是她。
那些多一份的准备不是黎敏,而是她。
那个借口是她。
外面的音乐悄无声息换了曲子,变得缠绵。
一直潜藏着的话说出口后,闻修其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在黎敏后背,浅色薄毯已经盖在黎敏身上。
闻修其脸上笑容变得苦涩。
黎敏醒来后什么都不会知道。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就是最后的放肆,他们会一直是朋友。
这个身份不会改变。
黎敏睡得香甜。对于闻修其说的话理解不了,嘟囔几声又睡着。脸颊靠在闻修其腿上,双手自动往闻修其腿上绕。本身过于短的头发因为动作炸开。
薄毯把黎敏包裹。
上一次这种近距离接触要到好几年前。黎敏出国回来后,就不再和他多说话。
黎敏是自由的鸟。
外面盛大风景才会吸引她。闻修其这个儿时玩伴,已经变得无趣。
“敏敏……”
心中喊过很多次的两个字,在这时候喊出来却已经哽咽。涩然漫上鼻尖,苦意钻上心头。
至少腐朽的他不能做飞鸟的锁链。
掌心的伤疤多年之后泛起痒意。闻修其脸上笑容变浅,那抹冷沉神色冒出。心中再多克制在静谧之时还是会失控。
“敏敏……”
砰!
门被撞开。
突然出现的人逆着光。闻修其看不清他的样子。双手下意识裹紧毯子,把黎敏挡住。
身后李助无措看着闻修其,“少爷,他硬要冲进来。”
无声对视。
“李助,让严少爷进来吧。”
“是……”李助缓缓关上门。
“怎么?查过我?”严听寒往前走。垂眸看着轮椅上的闻修其,脸上的傲色格外冷。
弯腰把黎敏抱起。
严听寒身上还有些冷,黎敏骤然到这种有些冷的怀抱,下意识挣扎起来。严听寒双手紧箍着,黎敏根本挣脱不开。
那盖在黎敏身上的薄毯落地。隔在两人脚边,柔和色彩显得可怜。
“严少爷这是不请自来?”
闻修其双手紧紧按在轮椅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严听寒脸上的柔和尽数收敛。黎敏若是醒着,绝对认不出现在这个严听寒。傲然冷狷,居高临下看着闻修其,散发着毫不相让的气势。
“闻修其,你不是马上要订婚了吗?敏敏知道你的心思吗?”
闲适从容。严听寒明显是占据上风的一方。
两人的声音吵到黎敏,嘴里嘟囔着什么。黎敏伸手往严听寒西装里面钻,双手已然到胸口上。
属于严听寒的气息让黎敏感觉到熟悉。
这种信任出现。闻修其身子彻底泄气。眼帘垂下,无力再看。
“作为黎敏男朋友,我就先带她走了。闻大少爷订婚宴的酒不好喝。”严听寒转身,身影彻底把黎敏包住。
门打开,严听寒带着黎敏离开。
李助站在门边,不知该不该进来。音乐声再次变化,落在地上的薄毯无人问津。
时间缓缓流逝,曲调飞扬之时,轮椅声起,门被关上。
侧间再次安静下来。
“别哭了。”
角落里的闻钦邶轻声开口,伸手勾起言今槿下颌。那双雾色眼眸被泪水淹没。
从闻修其说出心意时,言今槿完全失了魂。下巴搁在闻钦邶胸前,那泪水无声落下,沾湿了衣。
闻钦邶抬手把那眼镜摘下。
泛红眼尾显得可怜,一些酒味也顺着言今槿的泪水漫上来。闻钦邶难耐地滚动喉结,有些不敢看这双眼睛。
眼镜没了后,本就被泪浸湿的眼眸更是迷幻。
言今槿眨眼试图看清闻钦邶的神色。刚开口的声音也有些哑,“你知道……这件事?”
闻钦邶垂眸,“不知道。”
“别哭了。在他心里,肯定是觉得和你订婚是成全你。你爱他,奶奶又要治病。这对所有人都好……”
无比熟悉的话语在这时候出现。
言今槿猛然把闻钦邶推开,身子晃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闻钦邶伸手把人搂住。
“对所有人都好?好一个…对所有人都好……”
眼泪再次蔓延。言今槿紧抓着闻钦邶的手,几乎是质问,“闻钦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言今槿手上使力。闻钦邶手腕刺痛,心中却只觉得快慰。
闻钦邶没退,往前一步,把人紧搂进怀里。从言今槿身上的颤栗传到闻钦邶身上,他双手稳稳托住言今槿的后背,轻拍安慰。
这拥抱很沉,言今槿几乎透不过气。身体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闻钦邶,帮我,你能帮我……对吗?”
手上动作一顿。
只一秒。
“当然。阿槿……我可以帮你。”
言今槿双手搂紧闻钦邶脖颈,属于她的柔软贴近。闻钦邶把人揉进怀里,双手从后腰往上覆到后脑。顺滑而下,已然把人彻底收进怀中。
唇角笑容在黑暗中勾起。
抬手看着时间,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