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融融把手机递给他,段入峰。
“分手吧。”
他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她一眼,露出笑容。他常这样,表情严肃但一见她就会缓和。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我们分手。”
她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身上二楼,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她把自己关进客房,反锁。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股灰尘的味道。
他在外头敲门,拧门把,敲门,门框晃得哐哐作响。
“怎么了?出来说,行吗?”
当门消停的时候,他就拿出哄小孩儿语气这么问她。反复交错。既令人困惑又暗含某种规律。
她从没要求,或者说从没想过要找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当男朋友。只是恰好遇见了他,他恰好大她五岁,恰好和她在同一个行业,又是那么地恰好跳槽到她的公司做她的上司。
段入峰是她的初恋,她一直这么认为。其实在他之前她谈过一段恋爱,如果把“恋爱”的标准放得足够宽的话。
对方是本科时大她一级的学长,戴眼镜,斯斯文文的,是学生会副主席。学长追了她很久,陪她在操场散步,下雨来图书馆给她送伞,总能搞到名人演讲的门票。
她从没要求他做那些,但时间长了总觉得亏欠。
某一天半推半就地任他牵了自己的手,过了一个星期在宿舍楼下任他亲了她的脸颊。
他太紧张了,亲完后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手紧攥着衬衫袖子。她为他感到抱歉,于是主动亲了他的嘴唇。
只是碰了一下,但她自己也愣住了。跑到公寓洗脸、刷牙。洗澡的时候她摸着自己的嘴唇,哭了一会。该怎么和一个刚刚亲过的男生说分手。
但今天,她和她真正的初恋,谈了五年的恋人提分手却是这么干脆,一滴眼泪都没掉。
“你到底怎么了?”段入峰还在敲门。
一个小时前,他们在楼下看电视。他在看,她只是靠在他身上发呆。
电视演的是一个女人有天回家发觉家被警察围住,原来她的丈夫是个连环杀手的俗套故事。
她不停打哈欠。
“你困了就睡会儿。”
“好吧,那我上楼了。”
他拉住她。“就靠着我睡会。”他说,“昨天我不在,我想和你多呆一会。”
她说好吧。闭上眼睛试图睡着。有时候越想睡思维越活跃。如果当时睡着了,接下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至少不是那天。
“我能看你手机吗。”她说,“我不是要看你隐私什么的,我在想要不要换新手机,我想看看摄像头……”
“你想看什么看什么。”他打断她,掏出手机,还带着他的体温,“直接买新的就好了,我给你买。”
“可是换手机很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照相功能,电视屏幕里女人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出现在手机里。她切换前置摄像头,看到自己素着一张脸,半睁着眼,嘴唇发白。
她又打了个哈欠,准备把手机还给他。
但手机震了一下。顶部出现一条消息又消失。
“什么时候分手。”
如果她没看清发送人的话,她会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但那是他妈妈发来的。“妈妈”两个字比世界上任何字都更易入眼。
“别拖了。这周末我和她父母约好了……”
后边没显示出来。她点了进去。
是他说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的。
她一直往上翻聊天记录,内容大差不差,让他分手,让他见其他女孩。他只回复和以上无关的内容。
她搜索了自己的名字、“她”、“分手”、“结婚”什么什么的,密密麻麻,可以一直追溯到三年前。
他妈妈是某高校经济学院院长,偶尔能在新闻看到她的名字。在一次峰会上以陌生人的名义见过。
她问他,能不能和你母亲打个招呼,你知道的,私底下。
他说好。
于是她按照见长辈的规格打扮了一番。但最后并没有见面。也许是他忘了,他母亲太忙了,她的措辞太过随意……有各种可能的解释。
但事实比她灾难化的想象还要糟糕,从身高到毕业学校到籍贯到父母工作,没有她满意的。
本来嘛,她早就猜到了,但她把合理的推测打上“焦虑”、“胡思乱想”的标签,塞进床底下任它们在里头长大。
朋友总是劝她说,恋爱谈越久越容易没结果。妈妈总是催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她还不想结婚,她用这谎话骗自己,骗外人,骗段入峰她感觉一切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