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走到栏杆边靠着,将狗绳在手腕绕了两圈,大概说了一遍。
她不断打岔,说她果然没猜错,她总是对的,说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问。
“我怎么问,问一个公司前辈,你那天是不是一个人坐在海边长椅上哭来着,哭了很久很久,而我可是一直看着的哟……这样?”
“哦。”她说,“所以,你就像个偏执狂似的在这晃悠。她很漂亮吧?”
“是的。”
“比我漂亮?”
“是的。”
“哦、哦。这不可能。所以你爱上她了。”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只不过有点好奇而已。”
伊莉丝突然走到他面前,盯住他的脸。“可好奇心是爱情的开始。”
第二天傍晚,他走到车前面才发觉钥匙忘拿了,又坐电梯上来,电梯门打开时,张融融站在外面。
她垂着眼,一只腿微微抬起,双手拎着电脑包搁在膝盖上,连个挎包都没背。她咬着嘴里的肉,看见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家住哪?”他把手揣进兜里,“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谢谢。”
“嗯。你住哪?说不定顺路。”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电梯显示屏。“南山。”
“我也住那儿,我送你吧。”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电梯。她按下一楼,回头看他。
“怎么了。”他问,“怎么样?我送你回家。”
“你要去几楼。”
“呃……”
“负一楼,二楼,还是负三楼。”她笑了一下,“你的车停哪了,还记得吗。”
“哦。我只是陪你下来,我不去哪儿。”
她回过头,抿着嘴笑,脸有点红。“行吧。”
好长一阵没人说话,他把不准她是答应了还是没有。
如果当时他还残存一些理智的话,会发觉在没带钥匙、不记得车停哪的情况下思考这个问题很蠢,他会明白她笑的原因。
他看着电梯门里她银色的倒影。她穿了一件灰色连衣裙,小腹和腰间堆着细小的褶皱。
她伸出手拂了拂。好吧,被她发现了。
她转过头对他莞尔一笑。“我想这会儿坐地铁反而快一些,所以,谢谢你,还是不麻烦了。”
她走出电梯,无关的人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是要上还是要下。他揉了揉眼眶,困惑没有解决,但他至少知道困惑的根源在哪。
在这两件事上,他必须感谢伊莉丝。她为混沌的事件定了性,一是爱情,二是机缘。一旦有了定义,事情总会朝着更明晰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这两者的完美结合。
伊莉丝拉他和她的朋友一起去了一家俱乐部,叫“粉莓”还是“粉野莓”什么的,不重要。
他被七八个男人围在中间,伊莉丝一个女孩坐在圆环卡座的出口,像个守卫似的翘着二郎腿。她穿一件银色亮片连衣裙,肩膀蹭着她旁边那个叫杰森的男人。
音乐吵得要命。说话时几乎像在和婕茜·薇儿吵架。
“我最近打算开一家高端寿司餐厅,嗯,有堂食,但主打外卖。全部当天从日本进口,”杰森吼着,“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成本很高。”
“关键词——‘高端’。我本来也没想卖给所有人。我想那不是问题。”
姜行简喝了口金汤力,看着杰森的短发,啫喱抹得油光光的,直冲天花板,或许这样能让他长高两英寸。
“你觉得怎么样?你不是在投行还是什么的工作吗,能不能给点专业人士的意见。”
“我想用不着专业意见也能知道……”他看见杰森身后走过两个女孩。
一个穿黑色短裙,一个穿着白色短背心和低腰牛仔裤,一条银链子卡在腰间闪闪发光。她头发盘得高高的,一缕头发从丸子中逃出来。
她眯着眼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妆画得很浓,脸蛋红扑扑的,他不确定,只是她咬着嘴唇的样子看起来很眼熟。
“哦……”杰森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用英文说,“低腰牛仔裤又流行回来了,这世界终于开始愈合了。”
“你这么喜欢的话干嘛不自己穿呢。”伊莉丝说。
“我可以穿,但恐怕女孩不愿意看。”
“你不必考虑别人的眼光。”
杰森的鼻子喷出气。“那你猜她干嘛穿。是因为舒服呢,还是因为男人喜欢看?”
“你干嘛不闭嘴呢,杰森。”姜行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