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们一起坐上雨桐的车。她趴在后座,听见她们俩在前边聊天,有说有笑的。她们俩很像,很适合做朋友,她当时想,比自己适合多了。
至于约会是雨桐上午来和她说的,那是她第一次被叫醒。她看了男人的照片,有点像大学时短暂暗恋过的男生。戴眼镜,背个包站在山径上。
她说好吧。闭上眼又睡了一觉,中途甚至做了个梦,梦见和他一起爬山,他把手放在她脑袋上丈量她的身高,她踮起一点儿脚尖才到他的肩膀。他们牵着手沿着石板路一直走,他的手很暖和,没怎么说话,一路上只有清脆圆柔的脚步声。
那是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不是段入峰。她感觉很好。可能这就是她最后决定赴约的原因。
她在地铁站外的太古城买了件枣红色上衣和长到膝盖的米色包臀裙,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烫了卷,瞬间年长了五岁。她很满意。
星期二是约会的日子。天剩一点灰,枝叶还散落一地,路边的共享单车少了很多,每走一段就能看见黄色工程车,闪着灯。所有人都在努力。
她带着她的新造型进会议室,似乎所有人都多看了她一眼。姜行简坐在墙角,抬头看着她。他微微起身和她打招呼,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坐得远远地,打量他。他和Tinder上的照片比,多穿了一件白衬衫和蓝西裤,多系了一条蓝领带。根据他的简介,他大概不会介意留着这条领带。
感觉自己要笑了,她抿住了嘴。
“穿这么好看,下班是要去约会吗?”老徐大声说,他正和段入峰一起走进来。
段入峰从她背后走过,她向前挪,空出过道,闻到他身上略刺鼻的胡椒味。
那是新鲜香水的味道,到了晚上会变成柔和的檀香味,沁入枕头。过去五年她天天闻着那味道入眠。
“是不是。”老徐问。
大家正因为段入峰走进来而放下手机,于是齐齐看向她。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是吗。”段入峰说。
她看向他。
他看她,又转去看老徐。“你是在夸她还是在问她。”
“当然是问了。”老徐说,“所以,你交男朋友了吗?”
这是一个她完全可以回答的问题。
没有。
但她不想如实回答,更不想撒谎,无论哪个答案都有种羞耻的意味,至少他会读出其中的掩饰、笨拙、浅薄或者别的什么。
下班前,她正对镜子补口红,段入峰拍拍肩膀,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她关上门,段入峰转过身来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看向右边,电动窗帘将玻璃窗遮得严严实实。
“所以,是吗。”段入峰问,“你要去约会吗。”
是她幻想中的问题,她心跳的很快。如果他叫她来只为了问工作,她很确定待会会去洗手间哭一小会。
“不关你的事。”
“你把我手机里的照片删了。”
“哦,我以为你发现不了了。”
“我钱包里的照片也拿走了。”
他的手揣在裤兜里,在里头搅着什么,钥匙、打火机,叮当作响,他停下来攥住了。她知道他攥得很紧。
“你拿去哪了。”
“不知道。丢了吧。”
他大声问她。“照片能随便丢掉吗?”
“可那是我的照片,我想丢就丢了……”
“那是你给我的。你给我了就是我的。”他的眼框通红,“你没权利翻出来拿走,知道吗。你没权利把我手机里的照片都删了。那是我拍的,也是我的照片。”
她咽了下口水。
“好吧,对不起。”她说,“但也没法了,已经过去好久了,我不理解你干嘛现在来说。你才发现吗,我想你才发现的话,说明也没那么重要。”
“第二天就发现了,在机场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一整晚没睡,我以为自己出癔症了,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怀疑你整个人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她流了一点眼泪,并且为她的防水睫毛膏感到自豪。
“对不起。”她低下头,靠在门上,打着卷儿的一绺头发落了下来,好像在提醒她,你真是幼稚又做作,“我以为那样会好一些。”
“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冲动、不计后果。”
“所以,你闹够了没有呢。”
“你是要去约会吗,待会。”
“你这身很漂亮,但不适合你。”他喋喋不休,“看起来很奇怪,好像你在试图扮演另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以为你把自己在我这抹干净了,就可以重新弄个新形象是吗?”
她飞快地抹去眼泪。“这个真的不关你的事。”
“你就这样一直自己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