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利用职权阻挠你下班,不是吗?”
她低下头,把咖啡的钱转给刚才的男人,对方立刻接收了。她说很抱歉迟到了,他没再说什么。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又不一定和我有关。”
“哦,你放心好了,他做的一切都和你有关。”雨桐把叉子扔在桌上,舌头舔舐牙齿,“我要是你我当场就辞职了。”
她觉得雨桐说这话轻飘飘的,好像对于普通人来说辞职是件轻巧的事情。就像她回去了还得加班一整晚,而雨桐则约好了人喝酒派对,在一个星期二的晚上。
但她没说什么,说了的话只会招来新一轮的审判。人和人之间不存在真正的理解,别的事情不好说,她至少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也没指望妈妈能真的理解她。她打电话回家,说他们分手了,妈妈表现得非常失望。
“你都年纪不小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跟他好好道歉,他会原谅你的。”
“我没有,我说了,是他妈妈不喜欢我,一直催他分手、相亲什么的。”
“她都没见过你怎么就不喜欢你呢。”
“是啊,我说了,她压根不想见我。”
“她不见你,那你就去见她,表现得乖一点,懂事一点,买好点的礼物,钱不够我转给你,穿得得体一些,不要穿短裙背心……”
她伸长胳膊,把电话拿得远远的。好像她的脑袋是个气球,听筒里面会伸出一根尖刺把她“砰”的一声戳爆。
第二天交易结束后,她不得不和姜行简一对一地坐在一起,谈话、开会还是指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定性。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相对地坐在一个半圆沙发上,小圆桌上放着他的苹果电脑,盖上的。
她往圆里挪一点,他挪了更多,坐在了一起,但他迟迟没打开电脑。
“干嘛。”她说。
“什么干嘛。”
“你约我,又问我干嘛。”她说,“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噢,抱歉。”他摆正了电脑,但并没有打开,“我觉得,你很眼熟。”
“怎么,像你前女友什么的吗。”
他脸上的表情僵在原地,张着眼睛和嘴,显得那么无辜。
是的,那么无辜。不看松开的那两颗衬衫扣子的话,几乎像个小男孩。简直和他在Tinder上的照片两模两样。
看到时她还在宿醉之中,但那张照片她记得很清楚,他裸着上半身趴在泳池边,眯起一只眼睛,闪光灯照在他滴水的裸露的胸膛。
她看了一眼他的白衬衣。
他的简介写着类似“寻找和前女友相似的女孩”什么的,具体措辞记不清了。他们甚至还打了招呼,准确来说是他和雨桐打了招呼,聊了两句,而她发现以后立刻取消了匹配。
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没有认出来她。这也合理,那张照片浓妆艳抹的,戴一对大圆耳环,和她现在的上班族打扮——咖啡色衬衫裙,应该差别很大。
“不是的……”
她指指他的电脑,他打开。段入峰和刘一帆从他们面前走过,两人看了他们一眼。
“你知道刘哥——刘一帆,和你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吧?都是天体物理专业,他博士毕业,说不准都是同一个教授。”
“我知道,而且确实是。”
“那你干嘛不和他一起工作呢?”她歪过脑袋看他,“你们会有更多共同语言,物理什么的。”
“我要是想谈物理的话就不会在这了。”
“哦,那你干嘛一开始不学金融呢?”靠近他的那条右腿搭上了左腿,“金融学应该简单很多,非常多。”
“哦,我不是因为物理太难,没法毕业才退学的……”
她把下唇卷进嘴里。“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十指舒展地在上边摸来抚去,青筋凸起,“因为家庭原因,我没时间再花个五年去拿学位了。”
“哦,五年是太长了。”
“如果我有得选的话,也不长。”
她看着他,他又湿又亮的年轻的眼睛倒映出她自己。他比她小三岁,此刻她却觉得大了他整一轮。
他们的五年是截然不同的尺度,衡量着截然不同的事物。
“好吧,或许未来还有机会呢。”
他对她笑,看着她的眼睛。
“嗯,我希望。”
“那现在就谈你要和我谈的事好了。”
他说好的,开始在触摸板上摸索。
她尽量去看他的手指,而不是远处段入峰的背影,这似乎并不是件难事。